混古仙樓塌了半邊，看著隨時都要倒。
外牆碎了大半，頂樓也塌了一角，牆上那些符文都暗了下去，偶爾才閃一下。
這地方原來在混沌里也算個地標，現在打完這一場，就剩一地破爛了。
傲凌塵踩著碎石走進門洞，身上的三色光芒跟著收了回來。
他身後，混古樓主被老魔神攙著，兩人一瘸一拐的跟了進來。
混古樓主的青灰長袍上裂了十幾個口子，臉上沒什麼血色，但步子還算穩。
老魔神看著更慘，拐杖斷成了兩截，被他扔在了廢墟外面，肩膀上的舊傷又裂開了，灰白色的血漬把半邊袍子都給染了。
但他走路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嘴裡罵罵咧咧，也不知道在嘟囔些什麼王八蛋真能拆家之類的。
時間魔神和空間魔神最後進來。
時間魔神收了身上的銀光，臉上看著有點累，但步子還是很穩。
空間魔神像個影子一樣飄了進來，臉還是看不清，只有一雙眼睛在暗處亮了一下。
混古仙樓的一層大廳塌了一半。
傲凌塵轉過身，對著時間魔神和空間魔神拱了拱手。
「兩位今日出手相助，傲某銘記在心。」
他的聲音不高，但聽著很實在，「要不是二位及時趕到，今天這事兒就麻煩了。」
時間魔神點了下頭。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冷：「不必客氣。師尊有令，我等只是奉命行事。」
「雖然是時空主宰前輩讓你們前來。」傲凌塵道，「但這一次若沒有你們全力相助，恐怕我們會很危險，這份恩情，傲某也當放在心上。」
時間魔神和空間魔神對視了一眼。
空間魔神那團灰影里傳出聲音，比時間魔神的要飄忽一些，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師尊讓我轉告你一句話，等你這邊安頓好了，去一趟時空神殿。」
傲凌塵的眉梢動了動。
時空主宰急著讓自己前往，難道是對未來時空的事情有了更多的情報？
傲凌塵沒多問，只點了點頭：「不知兩位前輩何時動身？」
「隨時可以走。」時間魔神道，「不過師尊特意交代，你不需要急。先把傷勢養好，把手邊的事情了結，再來不遲。時空神殿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空間魔神又說了一句，聲音還是那樣飄忽不定：「到了混沌西北盡頭的時空裂谷，捏碎這個。」
灰影里伸出一隻手，手心躺著一枚拇指大的銀白色棱晶，上面全是細密符文。「它會帶你找到入口。」
傲凌塵雙手接過那枚棱晶，入手一片溫涼，他能感覺到裡面藏著一股深不見底的氣息。
他把棱晶收進懷裡，又拱了拱手：「晚輩處理完這邊的事，必定登門拜謝。」
時間魔神和空間魔神也微微躬身還了一禮，然後轉身往外走。
兩人走到門口，時間魔神停了下，回頭看了傲凌塵一眼，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嘴角好像動了一下：「師尊說，你很特別。他很少看錯人。」
說完他就走了出去，身上銀光一閃，化作一道光衝進了混沌虛空。
空間魔神跟著融入了空間裂縫裡，像一滴水掉進海里，一點動靜都沒有。
等兩人徹底消失，大廳里才安靜下來。
老魔神一屁股坐到那張沒塌的破椅子上，椅子「嘎吱」叫了一聲，還好沒散架。
他仰頭靠著椅背，長出了一口氣，嗓子有點啞：「時空主宰那老東西多少年不露臉了，這回居然賣這麼大面子給你。小子，你跟他有什麼關係？」
傲凌塵把那枚棱晶從懷裡拿出來看了一眼，又塞回最貼身的口袋裡，輕聲道：「我曾跟他見過一面。」
混古樓主走到一根斜著的柱子邊上靠住，臉色發白，但神態還是淡淡的，開口道：「時空主宰在混沌中的地位極為特殊。就連其他兩大至強道統都要給他三分薄面，因為他掌握著時間與空間兩大本源法則的極致。向來不插手混沌紛爭，也從來不收弟子，唯獨收了那兩個。一個管時間，一個管空間。」
「他今日能派出這兩尊弟子為你掠陣，說明他對你的態度非同尋常。你這一趟，值得走。」
傲凌塵點了點頭：「我會儘快動身。但走之前，仙樓這邊。」
「仙樓的事你不用管。」混古樓主打斷他，掃了一眼這破破爛爛的大廳，語氣還是很平靜，「樓塌了還能再建。老夫不差這點重修的時間。你只管專心去辦你的事。」
傲凌塵沉默了幾秒，看了看混古樓主那張蒼白但從容的臉，又看了看歪在椅子上閉著眼的老魔神，心裡那股說不出的暖意又冒了出來。
他沒多說客套話，只是對著兩人鄭重的拱了拱手。
「那晚輩今日便動身。」
老魔神睜開一隻眼，瞄了他一眼，咧嘴笑了：「這麼急？好歹歇一天再走。」
傲凌塵搖了搖頭：「兩位時空魔神走得急，我若拖得太久反而不敬。而且」
他頓了頓，低頭看了看自己手心那團還沒完全平復的三色光芒，「我的傷勢不妨事。永珍歸元長河在戰鬥中徹底與我的世界融合了，傷勢正在自動修復。路上有幾日時間，足夠恢復。」
老魔神咂了咂嘴，沒再攔著。
他扶著椅子扶手慢慢站起來，走到傲凌塵面前，抬起沾滿血污的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力道不重，但停了好幾秒。
「去吧。時空神殿那地方我年輕時遠遠看過一眼，裡面好東西不少。那老東西既然讓你去，八成不是壞事。」
傲凌塵點頭。
他最後看了一圈這座破敗的大廳，轉身朝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混古樓主還靠在柱子邊，平靜的看著他。
老魔神不知道又從哪摸出半壺酒，靠在破椅子旁邊對著嘴灌，看他回頭，舉了舉酒壺，算是送別。
傲凌塵沒再耽擱。
身上三色光芒亮起，整個人直接化作一道光衝進了混沌虛空里。
那道光所過之處，混沌氣流都自己讓開了道，像是刀切豆腐一樣，半點波瀾都沒帶起來。
他走了。
混古仙樓的廢墟里，老魔神仰頭把最後一口酒灌進嘴裡，隨手把空壺扔在碎磚堆上。
他望著傲凌塵消失的方向，一雙渾濁的老眼眯了起來，低聲道：「時空神殿，小子這趟去了，怕是要翻出點大動靜來。」
混古樓主沒接話，只是抬了抬袖子，一道青灰色的光從袖子裡冒出來，落到廢墟那些碎掉的符文上。
符文閃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他望著窗外那道遠去的三色光痕，一向沒什麼波動的眼裡，難得透出點期待。
混沌西北盡頭，時空裂谷深處。
一雙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眼睛在虛無中睜開，看著那道朝自己飛來的三色光芒，嘴裡輕輕吐出兩個字。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