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光痕划過混沌虛空,如一道利刃切開萬古長夜。
傲凌塵飛行的速度不緊不慢。永珍歸元長河在體內平穩流動,世界中的山川河流在經歷那場大戰後反而變得更加凝實厚重,天穹盡頭那顆初生的金色晨星正緩緩旋轉,將溫潤的光灑向大地。
先天生靈們從洞穴中走出,仰頭望著天穹那道橫貫的長河,懵懂的眼神中開始多了一絲明悟的光芒。
世界在戰鬥中受傷,卻在戰後以更堅韌的姿態重生。
那三色法則中的暗色光芒正緩慢沁入世界的土壤之中,如同一場無聲的春雨,滋養著萬物。
他飛了大約兩日。
混沌中心區域漸漸被拋在身後,越往西北方向走,混沌氣流便越稀薄,視野中的虛空越來越空闊荒涼,偶爾有零星的混沌碎片從遠處飄過,像被遺忘了的島嶼。
第三日清晨,他遇到了一道攔路的灰影。
那道灰影憑空出現在他前方萬丈處,沒有預兆,沒有波動,彷佛一直就站在那裡等著他。
通體裹在濃稠的灰霧之中,看不清面容和身形,只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威壓從霧中滲出,沉甸甸地壓在虛空上。
那氣息傲凌塵有些眼熟。
混古仙樓大戰時,這縷氣息就曾在遠處遙遙觀望,不插手,只是看著。
混沌黑洞的人。
傲凌塵緩緩停下身形。
三色光芒在體表柔柔流轉,沒有收斂也沒有張揚。
他隔著萬丈虛空看向那道灰霧中的身影,沒有先開口。
那灰霧中的人影沉默了片刻,先說話了。
聲音沙啞而平穩,聽不出年紀,只有一股經年累月在黑洞深處沉澱出的森冷。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傲凌塵。本座混玄。受黑洞中幾位道友所託,專程在此等你。」
語氣既不霸道也不客氣,更像是在陳述一件例行公事,「你與厄劫一戰,打出了名堂。黑洞中有人對你感興趣,讓本座傳個話,若你願意,隨時可以來混沌黑洞一趟。」
傲凌塵面色不動:「為何?」
混玄的聲音頓了頓,灰霧中傳出一聲極輕的嗤笑,像是自嘲又像感慨:「你心裡清楚。厄劫與你結怨了,但黑洞中的其他人未必都站在厄劫那邊。」
「混沌黑洞五尊半步至強,各有各的算盤。有人想拉攏你,有人想試探你,有人純粹好奇你身上那條世界之道。」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平添了一分深意,「本座也算是受人之託。來不來的,你自己拿主意。」
傲凌塵沉默了幾息。
他想到老魔神說過的話。
混沌黑洞五尊半步至強,厄劫只是其中之一,其他四個的態度不明。
如今混玄親自來邀,至少說明黑洞內部並非鐵板一塊,有人想跟他接觸。
這是一條值得權衡的訊息,但眼下他還有更緊迫的事。
「多謝前輩相邀。」傲凌塵的聲音不高不低,語氣客氣卻篤定,「但晚輩眼下須趕往時空神殿,無法分身。待時空神殿之事了結,若有閒暇,必會登門拜訪。」
他的回應不敷衍,但也沒給明確的時間。
混玄灰霧中的身形紋絲不動,彷佛早料到他會如此回答。
又沉默了兩三息,才緩緩道:「時空主宰的面子,誰都得給。本座不攔你。」
灰霧微微一盪,向側面飄開數丈,讓出一條窄窄的通路。「你走吧。黑洞那邊本座回去自會交代。」
傲凌塵微微頷首:「多謝前輩體諒。」
他身形一縱,三色光芒從灰霧側面擦過,沒有半分停留。
越過混玄後他加速了幾分,光痕在荒涼的混沌虛空中拉出一道綿長而穩定的弧線。
身後那道灰霧並沒有追上來,只是一動不動地懸在原處,目送他遠去。
大約又飛了大半日,前方的混沌虛空中終於出現了一道不同的景象。
灰白色的虛空原質在這裡被一道巨大的銀色裂隙劈開。
裂隙從高空垂直劈落,延伸到看不見的深淵底部,邊緣參差如鋸齒,內里翻湧著浩瀚到令人心悸的時間與空間雙重法則之光。
銀色流光與摺疊灰幕在裂隙中如江河般奔涌,偶爾有氣泡般的法則碎片從裂隙深處浮上來,在空中自行展開成一個短促的時光片段。
有遠古戰場,有湮滅文明的最後瞬間。
這就是時空裂谷。
混沌西北盡頭的盡頭。
混沌中最古老也最神秘的地標之一。
傲凌塵在裂谷邊緣停下身形,從懷中取出那枚銀白色棱晶。
棱晶表面的雙重法則符文感受到裂谷的氣息後,自行亮了起來,銀光從棱晶中湧出纏繞上他的手指,如同一條溫順的引路蛇。
他微微用力,將棱晶捏碎。
碎開的瞬間,一道銀白光束從掌心沖天而起,直射入時空裂谷深處。
光束所過之處,裂谷中奔涌的法則之光如同被撥開的簾幕般向兩側捲起,露出一條窄窄的通道。
通道深處,一座他從未見過的景象緩緩浮現。
那是一座懸浮在虛無中的神殿。
通體由一種他無法辨識的銀色材質構建,表面沒有任何符文或雕刻,光滑如鏡,卻將時間與空間的雙重法則映照得纖毫畢現。
神殿不大,甚至算得上樸素,沒有任何恢宏壯麗的裝飾,只有簡潔的線條和方正的結構。
但那股從神殿中散發出的氣息,卻讓傲凌塵站在裂谷邊緣都感到神魂微微震顫。
那是一種俯瞰時間長河、目送空間生滅的亘古從容。
「每一次來時空神殿,所看到的都不一樣。」
傲凌塵看著前方,內心充滿了感慨。
他也是在時空神殿待過一段時間,但是每一次在這裡的經歷,感受都不一樣。
似乎這裡真的會伴隨著時間變化,出現時空逆轉一樣。
神殿的大門緩緩向內敞開,門內一片銀白虛空,看不清深淺。
一道蒼老而平和的聲音從門內傳來,不高不低,卻清晰地穿過整條通道,落在傲凌塵耳中:「進來吧。老夫等你很久了。」
傲凌塵深吸一口氣。
三色光芒在周身收斂到最薄,如同一件貼身的衣袍。
他邁步,踏入了那條銀白通道。
足下的虛空在每一步落下時都泛起細微的時光漣漪,那些漣漪向兩側擴散,映出他此前一路走來的種種片段。
老魔神種下永珍歸元的瞬間,厄劫降臨時的烈焰滔天,噬淵斷角跪地的狼狽,彼岸星三人撤退時的複雜目光。
他在那一道道時光片段間走過,如同走過自己的來路。
通道盡頭,神殿大門近在眼前。
門內的銀白虛空中,一個身影背對著他坐著。
那人身形枯瘦如古松,銀白長發垂至地面,周身纏繞著時間與空間法則的極致光暈。
他背對著傲凌塵,微微偏頭,露出半張蒼老的面容輪廓,聲音依舊平和如初:「別站著了,進來坐。「
傲凌塵邁過門檻。
神殿內里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穹頂高遠如天,四周的銀色牆壁上流轉著無數幅時光畫面。
有些是過去的殘影,有些是未來的碎片。
殿中只有一張石桌、兩把石椅,桌上擱著一壺冒著熱氣的茶。
時空主宰緩緩轉過身來。
那雙眼睛卻澄澈得如同剛出生的嬰兒,倒映著無盡的時間長河與空間褶皺。
「你這次出去,可是鬧了不小的動靜。」
他看著傲凌塵,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像是看著一個多年未見的老友。
「坐。」他抬手示意對面的石椅,「茶剛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