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內，茶香裊裊。
傲凌塵在那張石椅上坐下，看向時空主宰，此刻時空主宰也是靜靜地望著他，平靜中透著一種洞穿萬物的從容。
時空主宰端起茶壺，給傲凌塵面前的空杯斟滿。
茶水呈銀白色，表面浮著一層細密的光澤，如同液態的時間。
「你小子這段日子鬧出的動靜，老夫都看著呢。」時空主宰開口，聲音蒼老平和，「厄劫，噬淵，彼岸星，太蒼。好傢夥，不出兩個月，混沌中叫得上名的半步至強你得罪了大半。」
傲凌塵端著茶杯，看著杯中那銀白色的茶水緩緩旋轉：「晚輩是被動迎戰。他們要找上門來，晚輩總不能退。」
「退？「時空主宰笑了一聲，那笑聲乾澀卻帶著暖意，「老夫沒讓你退。退了你也到不了這兒。老夫只是覺得有趣，混沌中已經很久沒有一個人能攪起這麼大的浪了。「
時空主宰雙眼中的澄澈忽然深了幾分，「老夫今天讓你來，不單是為了誇你。「
時空主宰放下茶杯，枯瘦的手指在石桌上輕輕叩了兩下。
指尖落處，石桌表面泛起一圈銀白的漣漪，漣漪擴散成一面小小的光鏡。
光鏡中映出一些畫面。
「你之前跟老夫提過，你是被人從未來時空打入混沌的。」
時空主宰的聲音沉了幾分，面上那鬆弛的溫和斂去了些許，「老夫這段時間一直透過時空裂谷深處的本源節點，將神念投射到你口中那未來時空去探查。」
傲凌塵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最後的記憶定格在那道撕裂天幕的恐怖掌印上，然後便是墜入混沌的漫長眩暈。
那片時空中有他未竟之事，有無數他不願遺忘的人和物，還有那個將他打入混沌的幕後黑手。
時空主宰看到他的反應，繼續道：「老夫的神念順著時間線逆向而上，進入了那片時空的邊緣。那裡的時間流速與混沌完全不同，法則結構也有些微妙的差異。老夫剛將神念探進去不到百息，試圖捕捉那片時空的氣息與強者分布。」
時空主宰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傲凌塵從未在任何半步至強臉上見過的神色。
忌憚。
「一道力量從時空深處轟出來，準確擊中了老夫那縷神念的核心。沒有任何預兆，沒有絲毫猶豫，一擊即潰。老夫那縷神念附著的時空法則護罩在三息之內被剝離殆盡，直接崩散。」
時空主宰看著傲凌塵，目光中翻湧著一種罕見的凝重，「老夫活了這麼久，能一擊摧毀老夫神念投射的人，混沌中不超過五個。而你那片未來時空里，至少有一個。」
傲凌塵的脊背微微繃直了。
時空主宰的神念投射，那是凝聚了時間和空間雙重法則極致奧義的造物，尋常半步至強連察覺到它都做不到，更遑論摧毀。
能在一擊之內將其抹殺的存在，其修為境界。
「前輩能否判斷出那道力量的層次？「傲凌塵問。
時空主宰沉默了片刻，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緩緩畫出一個圓。
圓中銀光流轉，映出某種模糊的波動痕跡。「至少也是半步至強。」
他說，聲音不重，卻讓殿中的銀色牆壁都微微震顫了一下，「具體修為，恐怕只有正面對上才知道。」
傲凌塵的心口猛地一緊。
他腦海中浮現出那道掌印落下時的景象。
整片天穹塌陷，時間與空間在那道掌印面前如同薄紙般脆弱，他在那道力量面前連完整的抵抗姿勢都沒能做出來。
那個將他打入混沌時空的身影，果然就是這等層次的存在。
「晚輩。」傲凌塵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摩挲，「被那人打入混沌時空時，那個人應該是混沌霸主修為，看來他變得更強了。」
他閉上眼，努力回憶著那破碎成碎片的最後記憶片段。
時空主宰聽他說完，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又叩了三下。
那三下叩擊的節奏沉緩而均勻，卻讓整座神殿的時間與空間法則都跟著微微共振了一瞬。
他緩緩靠在椅背上，仰頭望著穹頂那片流轉的時光畫面，沉默了許久。
「也許是時間節點不同，我跨越過去的時間節點，也許比你被打入混沌的時間節點更加遙遠，更遙遠的未來。」
他聲音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意味，「看來那片時空的情況比老夫預想的更複雜。能修成那種大道的人，往往是在時間的終點處走過了無數遍，看盡了萬物的凋零與毀滅，才凝出那股氣息。」
他收回目光，看向傲凌塵：「老夫的神念被擊毀後，那片時空的邊界已經自行封閉了。以老夫現在的手段，短期內無法再次探查。等我再次打通節點，我會將那邊的情況打探清楚。」
「但有一件事可以確定，那片時空中如今至少有一尊不弱於老夫的存在。」
「比肩前輩的存在嗎？那傢伙難道真的也成了至強者？前輩的實力與他相比，誰更強？」傲凌塵問。
時空主宰笑了笑，那笑容中沒有不甘，反而透著一種老獵人遇到了新獵物的興致：「老夫掌控的是時間與空間的法則運轉。但那位出手的存在，掌控的是終點，末日，凋零。」
「那是時間線的另一頭。」
「老夫從起點看未來，他從終點往回望。兩套路子，誰強誰弱要看在哪個節點上打。」
他頓了頓，輕輕拍了拍桌面，桌面上那面光鏡消散了。
「你被打入混沌時空時，對方未必只是把你扔出來那麼簡單。很有可能是在你身上種下了某種東西，或者借你之手傳遞了某種資訊。」
時空主宰看著傲凌塵，目光陡然銳利了幾分，「你近半年來修為暴漲，永珍歸元入體，世界成型，三色法則誕生，這些事情表面上是機緣和戰鬥促使的，但有沒有一種可能。「
他沒有說完。
但傲凌塵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自己這一路走來，看似每一步都是順勢而為，但如果這「勢「本身就是被人提前布局好的呢？如果自己只是對方的一個後手呢？
那幕後黑手選擇將他打入混沌時空，到底是真的沒有能力殺死他，還是故意留他活著，讓他帶著某種使命進入這片混沌？
一切似乎變得詭異起來，變得神秘，玄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