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主宰將面前那杯已涼的茶推到一邊，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劃了一下。
一道銀光從指間溢位，鋪展成一張模糊的圖景。
混沌黑洞的內部結構在銀光中若隱若現，那是一座由暗紅色裂隙交織而成的巨大網路，每一道裂隙的深處都沉著一道幽深如淵的氣息。
「混沌黑洞裡的那幾尊半步至強，每一個都值得你單獨拎出來琢磨。」
時空主宰指著圖景中一處，「厄劫就窩在這兒。他跟你打過一場，元氣大傷，短時間內掀不起風浪。但他背後還有幾個跟他交好的老傢伙，不會因為你打退了他就對你客氣。你若是進了黑洞，這一脈的人必定會找你的麻煩。」
傲凌塵點頭。
他指尖輕輕叩著杯沿，目光落在圖景中另一處漩渦。
那漩渦與厄劫所在的位置相距甚遠，如同兩條平行的河道，中間隔著大片空曠的虛無。
「這一處呢？」傲凌塵好奇問。
時空主宰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老臉上浮出一點意味深長的弧度：「那是混玄的地盤。混玄就是半道上攔住你、邀請你去黑洞的那個老傢伙。他這個人向來不站隊，跟厄劫那派井水不犯河水。」
「他邀你去，多半是受了他身邊幾個人的託付。黑洞裡除了厄劫那一脈，還有兩三個態度曖昧的，既不親近厄劫也不排斥外人。邀請你過去的就是這批人。」
「這裡面，除了混玄外還有兩人，一個叫萬古，主修的是歲月滄桑之力，跟時間法則沾點邊，性格偏淡泊，不怎麼摻和爭鬥。另一個叫天衡，修的是一手平衡之道，最喜歡在各方勢力之間拉平關係。他請你去，多半是想借你來打壓厄劫那幫人的勢力。你若能把這兩人拉到自己這邊，黑洞中就算有了根基。「
傲凌塵認真聽著，將這些名字和關係一一記在心裡。
這是情報，也是籌碼。
時空主宰將圖景隨手拂散，語氣鬆快了幾分：「你別想太多。進了黑洞之後，厄劫那幫人肯定會來試探你。他們不會上來就撕破臉，多半是先冷言冷語，暗中使絆子。」
「你若忍氣吞聲，他們就得寸進尺。你若一巴掌扇回去，他們反而要掂量掂量。」
他頓了頓，看著傲凌塵，眼底藏著一絲考較的意味，「你打算怎麼做？「
傲凌塵沉默了兩息，語氣平淡：「他們若不動手，晚輩就當沒看見。若動手，那就打。打到他們不敢再動為止。」
時空主宰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欣賞也有嫌棄，混在一起變成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行。有這話老夫就放心了。你的世界已經成型，尋常半步至強單打獨鬥不是你對手。就算他們三四個一起上。」他指了指傲凌塵懷中那枚玉佩的位置，「捏碎這個。小小混沌黑洞，還困不住你。」
傲凌塵伸手按了一下懷中那枚溫熱的玉佩，玉佩內那股沉眠的力量在他指腹下微微跳動了一下，如同在回應。
「晚輩記住了。」他站起身，將玉佩妥帖地收好，朝時空主宰拱手道，「前輩的提點，晚輩銘記在心。該出發了。」
時空主宰沒有挽留，只是揮了揮手，那姿態隨性得像在趕一隻賴在院子裡不肯走的貓。
「去吧去吧。記得活著回來給老夫泡茶。」
傲凌塵微微彎了一下嘴角，轉身朝著殿門走去。
這次他沒有回頭，背影堅定而從容，三步之後身形已經走到了大門外。
殿外的銀白虛空自動為他讓開一條通路，時空裂谷中的法則之光如臣子般列隊兩側，目送著他離開。
他邁入裂谷中的通路，法則光芒從體表亮起，身形化作一道長虹朝混沌虛空掠去。
身後的時空神殿在他離開後緩緩閉合了大門，銀白色的光芒漸漸淡去，最終與裂谷中的法則之光融為一體，再也分辨不出哪一處是神殿的所在。
傲凌塵飛出了大約小半日。
時空裂谷的氣息漸漸消散在身後，前方的混沌氣流重新變得渾濁稠密。
突然，他看到了前方虛空中停著一道身影。
那人站在虛空正中，像是在專程等他。
通體裹在濃稠的灰霧之中，身形輪廓朦朧不清，只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威壓從霧中滲出。
傲凌塵認得那氣息，混玄。
混沌黑洞的那位信使，上回攔路邀請他的那位。
傲凌塵沒有減速，在距離混玄百丈處緩緩停下。
他站在光芒之中，看向那道灰霧中的身影。
混玄的聲音從霧中傳出來，依舊沙啞平穩，聽不出情緒：「傲凌塵。本座還以為你會繞道走。」
「前輩在此等候，晚輩若是繞道，豈不是辜負了前輩的一片苦心。」
凌塵語氣平淡，既沒有鋒芒也沒有退讓。
灰霧中傳出極輕的笑聲。
混玄的身形微微一動，霧氣的邊緣朝著傲凌塵的方向緩緩散開了一線，露出半張蒼老而稜角分明的面孔。
那張臉上有一道橫貫左眼到下頜的舊傷疤，將原本剛硬的線條切得更顯冷厲。
他看著傲凌塵，目光中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半晌後才開口：「上回跟你說的話還作數。混沌黑洞裡有人想見你。本座今日來，是來接你的。」
傲凌塵迎著那道審視的目光，面色不變：「是萬古前輩？還是天衡前輩？」
混玄眼中的光芒閃了閃，那道舊傷疤微微抽動了一下。
「你倒訊息靈通，這恐怕是時空主宰告訴你的，看來你跟時空前輩關係匪淺。」混玄眼神泛起一抹凝重，沉默了兩息繼續說道，「都有。萬古和天衡聯手托本座來請你。厄劫那幫人還不知道你會降臨的訊息。」
既然傲凌塵跟時空主宰關係匪淺，那自己面前他的時候，態度就需要有所改變了。
傲凌塵略一思忖，點了點頭：「那便請前輩帶路。」
為什麼厄劫他們會不知道，傲凌塵並沒有詢問，因為這不是他需要理會的事情。
若是厄劫魔神他們想要成今朝自己的麻煩，就如同時空主宰所說的一樣，狠狠打臉對方就是。
混玄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灰霧翻卷，身形轉身朝混沌黑洞的方向掠去。
傲凌塵緊隨其後。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划過荒涼的混沌虛空，朝著那橫亘在天際盡頭的暗紅裂隙網路疾馳而去。
前方，混沌黑洞的入口正在緩緩張開，如同一隻沉睡的巨獸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