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古仙樓的廢墟已經煥然一新。
傲凌塵飛抵落在門前的石坪上。
三色光芒收回體內，腳下踩著新鋪的平整地面，側頭看了一眼大門。
門框上方那塊被震裂的匾額被摘了下來，換了一塊新的，上面「混古仙樓」四個字沒有用任何靈力銘刻，只是用墨筆隨手寫的，筆畫間還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潦草。
老魔神的字。
傲凌塵嘴角翹了翹。
他推門而入。
大廳里比走之前整潔多了。
角落裡那張破椅子依舊歪在原地，老魔神正癱在上面，手裡拎著一壺酒，半閉著眼，聽到腳步聲才懶洋洋的掀起眼皮。
「喲。回來了。」
他晃了晃酒壺，壺底只有幾滴殘液了，他仰頭倒進嘴裡，然後隨手把空壺扔到旁邊的碎磚堆上，「事情辦得怎麼樣？黑洞那幫人沒把你啃了？」
傲凌塵走到旁邊一張新修的矮凳上坐下，三色光芒在指尖亮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跟天衡、萬古、混玄聊了幾天，論了論道，定了一件事。」
他頓了頓，語氣平緩，「千年後天宇秘境開啟，我跟他們三人組隊進入。」
老魔神剛從腰間摸出新酒壺的手停住了。
他抬眼看向傲凌塵，渾濁的老眼裡，那點散漫勁一下就沒了，變得很沉。
他把酒壺擱在膝蓋上，沒開。
沉默了兩息，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天宇秘境？他們邀你去天宇秘境？」
傲凌塵點頭。
「你答應了？」
「答應了。」
老魔神靠回椅背，閉上眼，吸了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那口氣吐得很沉。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酒壺的壺身，發出篤篤的悶響。
混古樓主不知何時從後廳走了出來，青灰色長袍，灰白長發束在腦後，面色比傲凌塵離開時好了不少。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他端著兩杯茶走到近前，遞給傲凌塵一杯，自己端著一杯，在老魔神旁邊的石墩上坐下，目光先看了傲凌塵一眼，再轉向老魔神。
「怎麼了？」
老魔神睜開眼，看著混古樓主，又看了看傲凌塵，嘴唇動了一下，聲音有點啞：「天宇秘境。那小子答應了天衡的邀約，千年後進天宇秘境。」
混古樓主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杯里的茶水晃了一下，很快穩住。
他的眉梢動了動，隨即恢復了平靜，但他眼裡有很深的東西在翻滾。
「前輩們對天宇秘境有所了解？」
傲凌塵從兩人臉上的神情讀出了不對勁，放下手中的茶杯，坐直了身子。
老魔神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他的聲音比平時粗了不少：「輪迴仙殿怎麼敗落的，你知道吧。」
傲凌塵點頭：「前輩提過。殿主隕落，半步至強死的死散的散。」
「那你知道他們是怎麼死的嗎？」
老魔神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全是舊事翻上來的痛，「六尊半步至強，殿主帶著其他兩尊半步至強，一起進了天宇秘境。回來的時候，殿主隕落了，三尊半步至強只回來一個，另外兩個永遠留在了裡面。」
石室里一下就沒人說話了。
傲凌塵眼睛眯了一下。
他只知道輪迴仙殿是在一場巨大的變故中崩塌的，但從不知道具體的細節。
老魔神和混古樓主從未提過，他也沒有追問過。
現在他明白了。
那座曾經輝煌到幾乎觸及至強門檻的古老仙殿，原來是在天宇秘境中被斬斷脊樑的。
「殿主當年修為已經站在半步至強的頂點，只差最後一步就能邁入至強。」
老魔神的聲音越來越沉，提這些事就像在撕舊傷疤，「他帶著兩位道友進了天宇秘境，想在秘境中找到最後的突破契機。誰也沒料到那裡面兇險到那種地步。殘骸中藏著天宇魔神生前的戰鬥意志，那些意志化作的虛影見人就殺，而且只盯強者下手。」
他手上一用勁，把酒壺都捏變形了。
「那一戰殿主為了護住剩下的人，硬扛了三道天宇殘影的聯手一擊，本源碎了大半。出了秘境之後強撐了百年，終究沒能撐過去。」老魔神閉了閉眼，「輪迴仙殿的根，就是從那時候斷的。」
石室里安靜了很久。
混古樓主端著茶杯，茶水已經涼了，他沒有喝，只是靜靜看著杯中那層平靜的水面。
傲凌塵看著面前這兩位老人的面孔，他們肯告訴自己這些，不只是為了讓他警惕，更是因為在乎他。
「天宇秘境裡比你們想的危險得多。」
老魔神睜開眼，渾濁的眼睛盯著傲凌塵，「天衡、萬古、混玄這三個老傢伙，老夫不是信不過他們的本事，但人心這東西不好說。」
「秘境裡一旦遇到天宇殘影的圍攻，他們是保自己還是保你，你心裡要有數。你跟他們的交情才幾天，頂不上半條命的分量。」
傲凌塵點頭：「晚輩明白。」
老魔神把那隻被捏變形的酒壺丟到桌上，撐著扶手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千年之後，我跟你去。樓主也去。再把我那個小師弟拉上。」
「三個老骨頭看著你們，至少不會讓你被人從背後捅刀子。」
傲凌塵抬眼看他。
老魔神的背影佝僂著，肩上的舊傷還沒好利索，灰白色的血痂在衣領邊緣若隱若現。
混古樓主坐在旁邊，面色淡泊如常，但端著涼茶的手一動不動，就那麼平靜的看著他，一點猶豫都沒有。
傲凌塵沉默了一會。
永珍歸元長河在他體內緩緩流動，那方世界中的金色晨星照常旋轉著。
他心裡明白，這兩個老人是在拿剩下的一切護著他。
他沒說那些客套話。
他只是站起身，朝兩人各自鄭重的拱了一禮，「晚輩明白了。千年後，三位前輩同往。」
老魔神咧嘴笑了，笑得有點痞，也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傲凌塵的肩膀，力道不重，但手一直沒拿開。
「行。那就這麼說定了。千年後，老夫陪你走這一趟。」
混古樓主將杯中的涼茶一口喝乾，放下杯子時，眼裡的東西才算平了下去。
他開口，聲音淡而穩：「這千年裡，你只管閉門修行。樓里的事有我們看著。」
傲凌塵站在兩人面前，三色光芒在他身上柔和的轉了一圈，然後收了回去。
窗外的混沌虛空一如既往的空曠荒涼，但此刻在他眼中，那座千年後將要開啟的秘境入口已經開始隱約浮現在遙遠的天際線上。
千年。
足夠他做很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