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古仙樓深處,密室。
金光沉靜如湖,三色光芒在傲凌塵周身緩緩旋轉。
永珍歸元長河在世界蒼穹之下奔涌不息,暗色法則正在以極為緩慢的速度與歲月滄桑的沉澱感交融。
傲凌塵閉目沉坐,呼吸綿長。
外界的一切聲音都被密室牆壁上那層薄薄的青光隔絕乾淨。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這片安靜的方寸之外,整個混沌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熱鬧起來。
天宇秘境即將開啟的訊息,如同沉寂了十個紀元的古鐘被猛然敲響。
將那些沉睡了數百萬年,數億萬年的古老存在,一尊一尊從沉睡中喚醒。
最先有動靜的是混沌西境的無歸海。
那是一片常年被灰白色霧氣籠罩的虛空海域,霧中漂浮著無數破碎的大道殘骸,偶爾有靈光一閃,轉瞬便被霧氣吞沒。
無歸海在混沌中名聲不顯,很少有人知道這片霧氣深處藏著什麼東西。
直到那一天,灰白霧氣猛然向兩側裂開,一道枯瘦如柴的身影從霧中緩緩走出。
那道身影通體裹在一件破舊的黑色斗篷里,斗篷邊緣垂著細密的黑色絲線,每走一步便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他沒有散發出任何驚人的威壓,甚至看起來虛弱得彷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但當他走出霧氣籠罩的範圍時,他腳下那方混沌虛空驟然安靜了.
所有的氣流、所有的法則波動、所有的虛空褶皺,在他腳下的那一瞬間全部靜止不動,如同被按下了暫停。
「十個紀元了。\"
枯瘦的身影抬起頭,斗篷帽沿下露出一張乾癟如樹皮的面孔,一雙凹陷的眼中翻湧著灰白色的光.
「天宇秘境終於又要開了。\"
他身後,霧氣深處又走出第二道,第三道身影。
三人並肩而立,遙遙望向混沌中心的方向。
那些躲在遠處的魔神們遠遠看到這一幕,腿肚子都在打顫。
「無歸海竟然還有人活著?他們不是早就隕落了嗎?\"
「誰跟你說的隕落?他們只是進入無歸海中闖蕩,沒想到他們竟然會從無歸海回歸。」
「天宇秘境要開了,連這種老古董都坐不住了。」
類似的場景在混沌各處接連上演。
混沌南境的寂滅谷,一道通體由液態構成的身影從底部浮升而上,他所過之處,所有光芒都被吞噬,留下一道筆直的黑暗軌跡。
液態暗光的身影懸浮虛空,停留了片刻,朝著天宇秘境方向的虛空投去一道無聲的注視,然後化作一道暗線消失在天際。
混沌東境的枯榮森林,一棵高聳入雲的枯樹上忽然睜開了三雙眼睛。
樹幹表面裂開數道縫隙,從中爬出三尊通體木質紋理的身影,他們的皮膚是粗糙的灰褐色樹皮,四肢關節處有嫩綠的枝葉正在緩緩抽芽。
三人對視一眼,各自發出低沉的,如同樹木年輪摩擦般的笑聲,然後朝著同一個方向邁步走去。
混沌北境的永恆凍土,厚厚的冰層之下,一雙冰藍色的瞳孔緩緩睜開。
冰面崩裂,一尊通體透明如琉璃的身影破冰而出,周身纏繞著極寒的法則之力,所過之處虛空凝結出一層細密的霜花。
他停步,望向遠方,嘴唇微動吐出兩個字:「天宇。」
短短數月之內,超過十尊從未在混沌主流視野中出現過的半步至強從各個生命禁區中甦醒,走出。
他們有的是孤獨的獨行者,有的是三四人的小隊。
但他們的氣息無一例外,古老、厚重。
混沌中所有有感知的生靈都被驚動了。
那些平日裡自詡見過大世面的魔神們,此刻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
看著那些只在古老傳說中才出現過的名字和面龐真實地踏過虛空,留下一道道令神魂顫慄的軌跡,他們內心無比的震撼。
混古仙樓附近的虛空中,不知何時又聚集起了密密麻麻的身影,比當初傲凌塵大戰厄劫時還要多出數倍。
「你看見沒?那是無歸海的枯骨老人!他的那個斗篷上掛著的全是至強以下巔峰魔神的大道骨片!」
「何止是枯骨老人,你看南邊那道暗光,寂滅谷的玄冥。他的肉身是純粹的大道光質,沒有實體,物理攻擊對他完全無效!」
「枯榮森林的那三位瘋子也出來了,他們一個人就是一座移動的森林領域,三人聯手足以困死同級別的對手!「
「永恆凍土的寒澈也出關了,那位的極寒之力據說能把法則本身凍裂!」
「瘋了瘋了,天宇秘境的吸引力居然這麼大,這些老怪物全都冒出來了。」
「你以為呢?那是至強者的本源啊,得了那東西就有機會跨出那一步,誰不想賭一把?」
議論聲如潮水般涌漲,在混古仙樓的廢墟四周迴蕩不息。
而更加讓這些新出關的半步至強們感興趣的,是這片混沌在這個紀元中發生的事。
幾乎每一位從沉睡中甦醒的老怪物,在踏入混沌主流的頭幾天裡,都會隨手抓一兩個路過的魔神,用淡漠得如同審問般的語氣問一句:「這個紀元,有什麼值得注意的人和事?」
被抓住的魔神們戰戰兢兢,傲凌塵的名字被反覆提及。
枯骨老人隨手抓的一個灰袍魔神,連話都說不利索,卻被逼著把傲凌塵大戰厄劫的細節從頭到尾複述了一遍。
枯骨老人聽完後凹陷的眼窩中灰白死光閃了閃,乾癟的嘴唇動了一下:「演化世界,永珍歸元,擊退了眾多半步至強。有點意思。」
玄冥那道光質的身影懸浮在混沌氣流中,抓了一隻路過的靈獸,用暗光觸鬚纏著對方逼問了一番。
聽完後液態暗光的身軀無聲地翻湧了一陣,「能打退噬淵三巨頭聯手,這份戰力放在我那個紀元足以單挑半個混沌。倒是個有趣的變數。」
樹人三兄弟中的一位抓了一把樹葉撒出去,樹葉落地後化作三隻巴掌大的木傀儡,各自飛向不同的方向搜集情報。
三日之後木傀儡回歸,將收集到的訊息全部匯入樹人的根系網路。
三人交換了一下目光,最年長的那位開口,聲音低沉如風過林梢:「那個叫傲凌塵的小輩,體內養了一個成型的世界。天宇魔神的本源或許會對他產生感應。這人,值得關注。」
寒澈站在一塊浮冰上,聽著被他凍住的一個倒霉魔神瑟瑟發抖地講述傲凌塵與彼岸星等人的大戰。
他聽完後沉默了很久,冰藍色的瞳孔中翻湧著極淡的異色,最終只吐出兩個字:「有趣。」
一時間,混古仙樓成為了風暴的中心,吸引了諸多強者的關注,傲凌塵更是從混沌中新晉的名角變成了所有老怪物口中的談資。
而密室之中,傲凌塵依舊閉目沉坐。
三色光芒在他周身均勻地流轉著,暗色法則正在緩慢地吸收著萬古那番論道之意的殘餘,將其融入自身。
他不知道外界已經因為他翻了天。
他只知道,千年後的天宇秘境將會有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戰會。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自己打磨到最鋒利。
密室門外,老魔神靠在牆邊,手捏新灌的酒壺,聽著窗外那些越來越密集的議論聲和偶爾掠過的古老氣息,渾濁老眼中浮現出一層複雜的神色。
他仰頭灌了一口酒,低聲自語:「這下可熱鬧了。連那些銷聲匿跡了的老東西都冒頭了,千年後那趟渾水夠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