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道身影壓低身形，貼著空間褶皺的底層向前疾掠。
腳下的虛空表面如同千萬層疊壓的薄冰，每一腳落下都能感受到下方不同層次的空洞迴響。
傲凌塵走在前方，強大的意念如同一根細長的觸鬚伸入虛空深處，感知著前方每一寸空間的穩定性。
飛了約莫數萬里，前方的虛空驟然變得稠密起來。
四周大大小小的岩石碎塊如同一條橫亘在虛空中的灰白河流，緩慢而無序地漂流著。
碎片與碎片之間充斥著細密的空間裂隙，稍有不慎便會踩入其中，被傳送到不知多少層之外的摺疊空間裡。
「這地方可不簡單，別掉下去了。」
老魔神飛近碎片帶邊緣，拐杖探出去輕輕點了一下最外層的一塊碎石。
碎石被一碰便碎成粉末，粉末落向下方時忽然被一道看不見的裂隙吸了進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縮回拐杖，咂了咂嘴，「到處都是暗坑，看來只能硬闖了。」
天衡握著黑色尺規上前，尺上的刻度快速跳動，如同一隻在測量複雜地形的活物。
片刻後他收尺回袖，沉聲道：「碎片帶縱深約三千里，中間有三處相對穩定的空隙，可以借力落腳。但空隙之間隔著的全是密集裂隙層，需要用最快的速度穿過去。」
他側頭看向傲凌塵，「你的世界之力可以對抗這裡的能量衝擊，你沖在最前破開裂隙，我們隨後跟上。」
「好！」
傲凌塵點頭。
世界之力從他的體表湧出，在身前凝成一道梭形光錐。
下一秒他身形一縱，光錐扎入碎片帶中，所過之處空間裂隙被強行撐開一條窄窄的通路，兩側的碎石灰塵向四面八方炸散。
身後的七道身影緊隨其後，如同一條緊咬不放的長尾。
前半段的空隙順利穿過。
就在他們要橫渡後半段的空隙時，碎片帶深處忽然湧出一片灰金色的濃霧。
那濃霧來得毫無徵兆，如同從空間褶皺的裂縫中猛地噴出來的，瞬間將方圓千丈的視野吞沒。
霧中翻湧著無數細小的法則碎片，每一片都帶著天宇魔神殘存戰鬥意志的尖嘯，朝著八人瘋狂湧來。
「閉眼！不要用感知去接那些碎片！」
萬古的聲音從霧中傳來，帶著歲月滄桑之力擴散成一圈屏障，將最密集的那波碎片擋在眾人之外。
但仍有不少碎片穿透了屏障的縫隙，發出細碎的嘎吱聲。
傲凌塵的光錐在最前方硬頂著霧中最大的那股衝擊。
那些灰金碎片撞在他的世界之力上，被溯源真意層層還原，又被破滅鋒芒寸寸絞碎，最後被暗色法則的風化之力無聲消解。
三道力量迴圈輪轉，如同一台高速運轉的磨盤，將湧來的碎片碾成虛無。
但他的感知在這個過程中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霧中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看著他們。
那絲異樣極淡極輕沒有惡意，沒有殺意，甚至沒有明顯的存在感，只有一種被注視的微弱觸感落在傲凌塵的神魂邊緣。
他心中一凜，試圖順著那道觸感反溯回去。
但反溯的半途中，濃霧猛地又暴漲了數倍，將那道注視的氣息徹底淹沒。
「衝出去！」
天衡的暴喝聲從身後傳來。
傲凌塵不再猶豫，梭形光錐驟然暴漲數丈，如同一柄金色巨劍劈開了面前的濃霧。
八人幾乎是被那道衝擊波推著穿了過去。
身後濃霧在他們透過之後迅速閉合，彷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就在他們的正前方，地炸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
那裂縫中爬出一尊通體灰金色的巨型虛影，足有百丈高，輪廓模糊卻帶著至強者殘存意志特有的古老壓迫。
它的面部沒有五官，只有一團不斷旋轉的灰金漩渦。
「天宇殘影！」
混古樓主面色驟變，「退！這是天宇魔神鎮守秘境核心的殘魂。」
「不對，這東西應該坐鎮秘境最深處，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混玄魔神低沉的聲音響起，他對天宇秘境的一些細節也是頗為清楚，知道這殘魂不應該出現這裡。
但沒有太多的時間給他們思考，因為前方那虛影已經鎖定了他們。
灰金色的巨掌從高空拍下，掌風裹著至強者殘存本源的沉重法則，將整片碎片帶的虛空壓得向下塌陷。
傲凌塵抬頭，三色光芒在掌中瘋狂凝聚成一輪壓縮到極致的圓盤迎著那灰金巨掌向上轟去。
轟！
金光與灰金撞擊的轟鳴將碎片帶中的碎石全部震成齏粉。
傲凌塵的身形在那道撞擊中向下沉了數十丈，雙膝微曲，虎口崩裂出血。
但他硬生生扛住了那一掌，三色光芒在掌與掌之間緩慢但不可逆轉地將灰金之力一層層剝離還原。
那道虛影的巨掌邊緣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如同冰塊在暖陽下開始消融。
「走！」傲凌塵低吼一聲，雙掌猛推，將那道虛影逼退了三步。
趁著那三步的空隙，他的身形化作一道三色流光，拖著身後的七人衝出了碎片帶最後一層屏障。
天宇殘影在碎片帶邊緣停住了，沒有再追。
它彷佛受到了某種邊界限制，巨大的身形在碎片帶中緩緩轉動著，那道灰金漩渦般的面孔朝著傲凌塵等人的方向停留了很久，然後慢慢縮回了裂縫之中。
眾人落在碎片帶外的安全虛空中，各自喘息。
老魔神的拐杖又多了一道裂痕，混古樓主的青光護罩碎了大半，時間魔神周身的銀色流光明顯稀薄了不少。
傲凌塵的右手虎口處傷口正在緩慢癒合，修復著細微的損耗。
他站穩身形後沒有回頭看那道虛影消失的方向。
他的感知正朝著更遠處延伸，試圖捕捉方才在濃霧中那道注視的源頭。
但那道注視的氣息已經徹底消失了，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乾淨。
「怎麼了？」
天衡注意到他的異樣，低聲道。
傲凌塵沉默了兩息，微微搖頭：「沒事。繼續走。「
他沒有將自己察覺的東西說出來。
還不到時候。那道注視的源頭他沒有看清，對方是敵是友，是什麼級別的存在，目的是什麼，一切都還是未知。
貿然說出來只會讓隊伍分心。
但他心裡知道，那東西還在。
它沒有走。
它只是退到了一個更遠的地方，還在看著。
眾人重新調整陣型，沿著虛空海域的邊緣繼續向前掠去。
傲凌塵飛在最前方時微微側頭，餘光掃過身後那片破碎的碎片帶。
灰金色的濃霧已經在慢慢散去，露出底下平靜的星空殘骸。
一切看起來風平浪靜，如同方才那場劇烈的衝撞只是秘境中再尋常不過的插曲。
但他知道不是。
如同有人在那道殘影的核心深處動過手腳，把它引到了不該出現的位置。
傲凌塵的目光沉了一度。
他們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