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凌塵的指尖觸到了暗金甲面。
那一瞬間，整副胸甲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灰金光芒，如同沉寂了無數紀元的古鐘被猛然敲響。
甲面上的裂紋中湧出洶湧的本源殘光，沿著傲凌塵的指尖逆流而上，化作一道粗壯的灰金色光柱直衝他的眉心。
光柱中裹著一道古老而浩大的意志，帶著至強者特有的俯瞰之威，如同天地初開時第一聲雷鳴般轟入他的神魂深處。
傲凌塵的瞳孔猛地一縮，身形僵在了原地。
三色光芒在體表劇烈震顫了數息，隨即驟然內斂，全部縮入體內。
他的雙眼緩緩闔上，周身的氣息從外放轉為沉向內視，如同一座敞開的城門忽然緊閉，將所有外在的感知都隔絕在了門扉之外。
老魔神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一個箭步衝到傲凌塵身側，拐杖橫握，渾濁的老眼中精光爆閃：「器靈！那甲冑里有器靈！它在跟小子搶神魂的控制權！」
混古樓主面色驟沉，青光護罩從掌間撐開，將傲凌塵周身十丈籠罩在內。
他側頭沉聲道：「他正在神魂層面跟那器靈交手，肉身不能受半點干擾！」
天衡、萬古、混玄三人幾乎在同一時間展開陣型，將傲凌塵圍在正中。
黑色尺規刻度歸零後急速跳動，一圈平衡光紋貼著地面擴散出去，將平台周圍虛空中可能潛藏的窺探之力全部彈開。
萬古的年輪狀波紋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歲月滄桑之力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讓外界無法捕捉到此處的氣息波動。
混玄的灰霧則徹底擴散開來，將整座平台籠罩在濃稠的灰霧之中，霧中一切肉眼可見的輪廓都被模糊扭曲。
時間魔神與空間魔神落在最外沿，銀色流光與摺疊灰幕交織成最後一道防線。
老魔神守在傲凌塵身側最近的位置，渾濁老眼死死盯著他緊閉的雙目。
他低聲罵了一句：「這破甲冑都碎成這樣了還有器靈，天宇那老東西生前得是個多龜毛的性格。」
傲凌塵的感知在灰金光芒湧入眉心的瞬間被拖入了一片全新的空間。
那不是混沌虛空，不是空間褶皺，而是一片由純粹意志構成的精神領域。
領域內部翻湧著暗金色的霧氣，腳下是半透明的法則結晶地面，頭頂是無邊無際的灰金穹頂。
整片領域如同一座被遺忘的神殿內部，空曠，蒼茫，帶著至強者遺留下來的莊重與肅穆。
他站在領域中央，三色光芒在神魂形態的身體外緩緩流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領域的深處，暗金色的霧氣猛地向兩側分開。
一道身影從霧中緩步走了出來。
那身影通體由暗金色的本源殘光凝聚而成，輪廓清晰得如同真人。
身形高大魁梧，肩寬背厚，面容模糊卻透著一股讓人本能屏息的威嚴。
他的體表覆蓋著一層完整的暗金甲冑，與平台上那副殘缺胸甲的氣息同源卻更加完整，甲面上流轉著天宇魔神生前的道則紋路。
他每走一步，腳下的法則結晶地面便亮起一圈光暈，如同整片精神領域都在回應他的存在。
器靈。
天宇護甲的意志化身。
器靈在距傲凌塵十丈處停下，模糊的面容上投出一道無悲無喜的目光。
他看著傲凌塵，如同一位久遠的君王在審視闖入宮中的陌生人。
沒有憤怒，沒有敵意，只有一種審視，衡量的純粹考較。
器靈開口，聲音渾厚而蒼老，裹著暗金色光暈的餘韻，「溯源真意，世界之道。你比這幾個紀元來所有試圖碰我的人都要強。」
傲凌塵沒有放鬆警惕。
三色光芒在神魂形態的指尖流轉著，他的聲音平靜沉穩：「晚輩要收取護甲，還請前輩通融。」
器靈的面容依舊沒有表情，但那雙本源凝聚的眼眸中忽然翻湧起一層戰意。
「收取。」他重複了這兩個字，暗金色的身軀上甲冑紋路驟然亮起，一股磅礴的壓迫感從他腳下升起，如同沉睡的火山開始噴發前的低鳴，「你憑什麼？」
話音落下的瞬間，器靈動了。
他的身形在暗金光芒中猛然膨脹到三丈高，右臂甲冑上凝出一柄灰金色的長戟，裹挾著至強者遺留的戰鬥意志，一戟橫掃傲凌塵的腰腹。
那長戟的速度不快，但其中蘊含的壓迫感卻讓傲凌塵的神魂體表泛起密密麻麻的漣漪。
那是至強者層次的戰鬥經驗與法則理解凝聚成的攻擊，看似簡單粗暴，實則封死了左右和上方的所有退路。
傲凌塵側身閃避，三色光芒在掌心凝成一柄光刃迎向長戟。
光刃與長戟碰撞的瞬間，一股巨力將他震退了數丈，神魂身形在地面上滑出一道長長的溝壑。
他的眼中掠過一絲凝重。
這器靈的力量層次遠超他預想。
雖然只是至強者護甲的殘餘意志，但那一戟中蘊藏的法則理解，比厄劫的全力一擊更加精妙、更加難以化解。
硬拼恐怕討不了好。
傲凌塵的目光在這片暗金精神領域中迅速掃過。
世界之力在他體內低低轟鳴著，那方世界中的金色太陽猛烈旋轉。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裡是精神領域，是意志層面的交鋒。
他不再後退，反而站定身形，雙掌猛合，三色光芒從掌心湧出滲入腳下的法則結晶地面。
精神領域的邊緣開始微微晃動，如同水面被投入了石子。
器靈的長戟第二次劈下時，傲凌塵沒有閃避。
他抬手，龐大的世界之力在世界中轟然奔涌，那股溯源歸真的意志順著三色光芒灌入腳下的領域地面。
他要做的不是硬扛那長戟，而是將這片精神領域吞入自己的世界。
領域的地面開始龜裂。
裂痕中湧出金色的光。
那是傲凌塵世界中的晨曦。
光之所至，暗金色的法則結晶被一寸寸同化。
天穹的灰金霧氣開始消散，露出了傲凌塵世界中那片熟悉的天穹輪廓。
器靈的模糊面容上終於出現了變化。
他的眼眸中翻湧起一絲震動，長戟懸在半空沒有落下。
他看著自己腳下的領域正在被另一片世界蠶食、覆蓋、同化。
那暗金色的身軀邊緣開始出現金色的光斑。
傲凌塵站在正在轉化的領域中央，三色光芒在周身流轉不息。
他的聲音不高，卻在這片精神領域中如鐘鼓般迴蕩：「前輩，這是晚輩的世界。在這裡，是晚輩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