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青色的虛空在八人腳下無聲延伸,那片脈動般的本源氣息越來越近,如同抵在耳邊的鼓面被輕輕敲擊。
傲凌塵飛在最前方,三色光芒感應著前方的能量流變,與那道脈動形成某種微妙的共振。
飛了約莫數百里後,前方的暗青虛空忽然出現了一道裂隙。
那道裂隙比他們穿過的所有入口都要小,只有數十丈寬,如同一道被某種力量強行擠開的小徑。
裂隙邊緣翻湧著暗紅色的光暈,那光暈中的氣息與外層的灰金本源截然不同。
濃郁,熾烈,帶著一種濃烈的生機感,彷佛裂隙深處埋藏著某種活物的核心。
傲凌塵在那道裂隙前停下了腳步。
他的感知剛剛探入裂隙邊緣,心口那方世界中的金色太陽便猛烈地跳動了一下。
那股生機感太濃烈了,濃烈到讓他體內那些在戰鬥中積累的細微暗傷都在自行癒合,如同被春雨浸潤過的乾裂土地。
「這裡面有東西。」傲凌塵沉聲道。
萬古的年輪狀波紋向裂隙內探去,數息後他的白髮微微飄動了一下。
他那張蒼老的面上浮出一絲罕見的動容:「鳳凰血果。這裡面有一枚鳳凰血果。而且至少成熟了三個紀元以上,藥力已經沉澱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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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中所有人的呼吸都微微頓了一瞬。
鳳凰血果,混沌中幾乎只存在於傳說中的造化之物。
傳言那是天地初開時第一縷鳳凰本源隕落後凝結而成的果實,每一枚的誕生都需要數十紀元的沉澱與機緣巧合。
它的功效簡單而粗暴,讓任何一尊半步至強在服用後瞬間恢復巔峰狀態。
即便本源碎了大半也能涅槃重生。
在秘境深處這種步步殺機的地方,一枚鳳凰血果等於多了一條命,而且是原地滿血復活的那種。
老魔神第一個動了。
他飛入裂隙,拐杖在手,渾濁老眼翻著精光,嘴裡念念有詞:「三個紀元以上沉澱的鳳凰血果,老子活了這麼大歲數也就見過一次,還是看別人吃的……」
裂隙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寬敞得多。
穿過那道窄徑後,一座小型洞穴般的空間出現在眼前,暗紅色的光暈從洞頂垂落,將整片空間映照得如同琥珀色的黃昏。
洞穴正中有一座半人高的石台,台面光滑如鏡,正中一枚拳頭大小的赤紅色果實靜靜懸浮著。
果實表面流轉著鳳凰涅槃的火焰紋理,那些紋理時而燃燒時而熄滅。
如同那顆果實本身正在呼吸一般。
八人圍攏在石台四周,目光全部匯聚在那枚赤紅果實上。
那股濃郁的生機撲面而來,彷佛每一次呼吸都在為身體補充著損耗的本源。
傲凌塵抬起手,三色光芒在掌心緩緩延伸向那枚果實。
他的指尖距果實還有半尺時,一道灰色的沉重氣息從洞穴入口處猛然轟入,如同一座山從天而降,將洞內的暗紅光芒都壓得向下沉了數寸。
「放下。」
太蒼的聲音冰冷得像凝固的岩層。
他站在洞穴入口處,古銅色的身形將那條窄徑堵得嚴嚴實實,身後兩尊陌生的半步至強一左一右分立兩側。
他手中握著一柄灰褐色的巨斧,斧面寬大如門板,表面刻滿了盤古神山的蒼古符文,斧刃處流轉著一層灰白死光。
那股氣息一出,整座洞穴的虛空都被壓得嘎吱作響。
開天斧。
盤古神山祖傳的至強神兵。
這開天斧傳說中由盤古父神早年的一縷本源鑄成,雖然遠不及父神本尊全盛之時的威能,但在這混沌中也足以讓任何半步至強望而生畏。
太蒼邁步走入洞穴。
他的腳步沉重而緩慢,每一步落下都在暗紅地面上踩出一圈灰色的漣漪。
他的目光緊緊鎖著那枚懸浮的鳳凰血果,而後轉向傲凌塵,古銅色的面容上沒有任何表情,如同石雕。
「這枚果實,本座要了。」
傲凌塵的手沒有收回。
他看著太蒼,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平穩得如同在說一件日常小事:「秘境中的寶物向來憑實力收取。前輩要拿,可以。先打過再說。」
太蒼的眼底濁氣猛然翻湧了一瞬。
他身後的兩尊半步至強同時向前壓了半步,三道氣息如同三座接連抬升的山脈,將洞穴內的虛空壓得密不透風。
太蒼手中的開天斧微微提起了半尺,斧面上的蒼古符文逐一亮起,灰白死光在斧刃處暴漲了一截。
「不知死活。」太蒼吐出四個字,然後動了。
開天斧在他手中劃出一道橫貫的灰白弧光。
弧光所過之處虛空被犁出一道深可見底的溝壑,兩壁翻湧著被碾碎的空間碎片。
那股力量與厄劫的毀滅之道截然不同,更加厚重、更加原始、更加不講道理。
傲凌塵身形一錯,暗金甲冑驟然凝實,三色光芒在體表形成第二層防護,雙手齊推,龐大的世界之力灌入雙掌,迎向那道灰白斧光。
轟!
洞穴的穹頂在這一次撞擊中炸開數道裂縫,暗紅晶石簌簌落下。
傲凌塵的身形被那一斧推得向後滑出數丈,足下的暗紅地面犁出兩道深溝。
暗金甲冑表面爆開一層密集的灰金光暈,將那道斧光的大半衝擊卸去。
但他的雙臂依然微微發麻。
開天斧的力量遠超他的預期。
那是至強層次的餘威,哪怕只是盤古父神的一縷本源鑄成,在太蒼手中依然能釋放出逼近至強門檻的殺傷力。
但傲凌塵沒有退。
他的三色光芒在手掌中急速旋轉,溯源真意順著斧光的殘餘逆流而上,試圖探入開天斧的本源層。
太蒼面色一凜,斧勢一收,將那道溯源之力擋在了斧身之外。
他盯著傲凌塵身上那層暗金甲冑,濁氣在眼底翻湧如沸。
這小子,居然用天宇護甲硬扛了他的開天斧一擊。
「動手!」
太蒼低吼一聲。他身後的兩尊半步至強同時撲出,分別直取天衡與萬古。
洞穴中瞬間爆開激烈的混戰。
天衡的黑色尺規與其中一尊半步至強的雙錘硬撼數合,平衡光紋被震碎又重組,他連退數步,嘴角溢位一絲血線。
萬古的歲月滄桑之力將那另一尊裹在灰色鎧甲中的身影吞沒,但對方的鎧甲中似乎蘊含著某種反歲月的符文,雖然行動變緩卻沒有完全被壓制。
老魔神和混古樓主同時補上,混玄的灰霧在洞穴中彌散開來干擾對方感知,時間魔神與空間魔神在側翼牽制。
太蒼的開天斧再度舉了起來。
這一次他的目標直指傲凌塵身後的石台。
那一斧不是劈向傲凌塵,而是橫掃向那枚鳳凰血果。
傲凌塵的身形猛然加速,暗金甲冑爆出刺目的灰金光芒,三色光芒在雙掌間凝成一輪高速旋轉的光碟,朝著開天斧的側面狠狠轟去。
他不能退,因為那枚果實就在他身後半步。
退了,果實就沒了。
光碟撞上開天斧的側面。
至強的餘威與三色法則的力量在那一瞬間瘋狂絞殺,爆開的衝擊波將洞穴的穹頂徹底掀飛。
傲凌塵的身形在那股撞擊中被推得連退數步,足跟踏入了石台邊緣,暗金甲冑表面裂紋密布,嘴角溢位一縷金色的血絲。
但他的手掌在退勢中一探一撈,將那枚鳳凰血果牢牢抓在了手中。
果實的熾熱從掌心湧入他的經脈,如同吞下了一口滾燙的生命之火,全身的傷勢在那股生機湧入的瞬間開始加速癒合。
他的暗金甲冑表面那些裂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三色光芒重新亮了起來,比方才更加充盈。
太蒼的面色終於變了。
他握著開天斧的手微微發緊,灰白死光在斧刃上劇烈跳動。
他看著傲凌塵手心中那枚赤紅果實,又看了看傲凌塵周身正在急速恢復的氣息,面色沉到了極點。
「走。」
太蒼忽然低喝一聲。他身後的兩尊半步至強同時收勢後撤,三道身影迅速退向洞穴出口。
開天斧在退出的最後一刻劈出一道橫貫的斧光封住了入口,將追擊的路攔死了半息,隨即太蒼的身影徹底沒入了裂隙之外。
洞穴中殘餘的混沌氣流仍在翻湧。
傲凌塵站在石台前,掌心那枚鳳凰血果的熾熱溫度還在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身體。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金色的血線,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老魔神一瘸一拐地湊過來,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果實,咧嘴笑了。
只是那笑容中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粗礪。
「小子,你這一路賺的東西,夠別的半步至強奮鬥一輩子了。」
老魔神對於傲凌塵這一次的收穫,很是滿意。
「前輩們,這些寶物,我先收著,必要的時候,誰需要就給誰用。」
傲凌塵將那枚鳳凰血果收入世界深處,果實落入金色土壤中,生根發芽,化作一株赤紅色的幼苗。
他抬頭望向洞穴出口的方向,暗金甲冑的裂紋正在緩緩彌合,三色光芒在體表無聲流轉。
太蒼退了,但開天斧的餘威還壓在他的感知上。
那斧子的力量,遠遠沒有完全釋放。
下次再撞上太蒼,恐怕就沒有這麼容易收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