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之後的區域跟外層完全不一樣。
傲凌塵落地，第一感覺就是安靜。
跟外頭那種虛空的死寂不一樣。
這地方的安靜，像是把所有的聲音都給吞掉了，連法則波動划過空間該有的嗡嗡聲都聽不到了。
龐大的世界之力在世界中流淌的速度都慢了下來，連那方世界裡的金色太陽轉動都放緩了，好像它也對這裡的氣氛很忌憚。
腳下的虛空不再是灰白色，變成了一種渾濁的暗青色，踩上去軟乎乎的，有點彈性。
放眼看去，什麼星辰殘骸，法則斷流都沒有，連空間褶皺都少了很多。
就像是有人特意把這地方打掃過一樣，亂七八糟的東西全給弄沒了。
八人保持著陣型往前飛。
暗金甲冑的虛影貼著傲凌塵的肉身，三色光芒在體表流轉。
飛了大概幾萬里，他們前頭的暗青色虛空里，冒出來一片巨大的影子。
那影子沒有固定的形狀，就像一團被拉長的墨汁，橫在他們面前。
它慢慢的移動，一點聲音都沒有，飄過的地方，暗青色的虛空都變成了更深的黑色。
隊伍停了下來，都在判斷那影子到底是什麼東西。
「繞過去。」
天衡低聲說。
但那影子好像感覺到了他們。
它停下移動，墨汁一樣的身體在空中轉過來，對著傲凌塵他們這個方向聚了聚。
然後猛的炸開，數不清的黑色微粒跟灰塵一樣炸開。
每一粒都帶著股吸力，朝著八人撲了過來。
時間魔神的銀色流光立刻鋪開，想把那些微粒拖進緩慢的時間裡。
但那些黑色微粒直接穿過了流光，好像時間法則對它們沒用。
空間魔神的摺疊空間也沒用，微粒從空間縫隙里鑽了過來，速度一點沒減。
「別被沾上！」
萬古喊了一聲，年輪一樣的波紋散開，把靠近的微粒化成了虛無。
但射殺而來的這些微粒太多了，跟下雨一樣，幹掉一批又來一批。
老魔神的拐杖掃出一片灰白光芒，混古樓主的青光護罩護住了身邊三個人，混玄的灰霧也把自己包了起來。
傲凌塵身上的暗金甲冑與三色光芒角質，在體表化作一層快速轉動的光膜。
那些黑色微粒一沾上光膜，就被溯源真意還原成了能量消散掉，但每一下都會消耗他一絲世界之力。
他能感覺到，那些微粒在消失前，是想滲透什麼東西。
它們不是為了傷人，而是想鑽進身體或者神魂里，就像是找宿主的寄生蟲。
「它們在找寄體！」
傲凌-塵沉聲道，「別用神魂感知去碰它們！」
眾人趕緊收回了外放的感知，把防禦都收縮到身體表面。
那些微粒找不到入口，就慢慢散了，又在遠處聚成了那團墨汁一樣的影子，飄向了更深的地方。
隊伍在原地停了一會兒，確定安全了才繼續往前走。
但所有人的臉色都更不好看了。
這些微粒比天宇殘影還邪門，用一種本能的寄生方式找機會，讓所有人都覺得很不舒服。
又飛了一段距離，前方的暗青色虛空中出現了幾道透明的輪廓。
那些輪廓一開始很淡，像隔著水汽在看他們。
但傲凌塵的感知掃過去的時候，那些輪廓一下子清晰了。
變成了一張張臉。
每一張都活靈活現，有的還帶著表情，驚訝、恐懼、貪婪、期待，什麼都有。
那些面孔掛在虛空中，跟無數隻眼睛一樣盯著他們。
傲凌塵認出了幾張。
有枯骨老人的臉，有樹人老大的木頭臉，還有太蒼那張古銅色的冷臉。
它們不是實體，就那麼飄在暗青色的虛空里。
混古樓主的眉毛跳了一下：「幻象。是以前進過這片區域的強者的精神印記，被法則殘骸抓住了，反覆投射出來。它們到底有什麼手段？」
他話還沒說完，其中一張臉突然張開了嘴。
一道沒有聲音的尖嘯從那張臉上噴了出來，像一道無形的衝擊波撞向隊伍中間。
那尖嘯沒聲音，但每個半步至強的神魂都抖了一下。
就像被冰冷的刀子在神魂上颳了一下。
老魔神手裡的拐杖頓了一下，悶哼一聲，嘴角流出一絲灰白色的血。
混古樓主的青光護罩不停的震，站在最前面的天衡臉色白了一下。
傲凌塵的暗金甲冑發出一道灰金色的光，擋住了大部分精神衝擊，但他神魂里還是感覺到一陣刺骨的涼意。
那些面孔尖嘯過後又安靜了，好像什麼都沒發生，就那麼繼續看著他們。
但隊伍已經不敢大意了。
「繼續走。」
傲凌塵開口，聲音很穩，但比剛才小心多了，「別去看它們，把感知封住。」
隊伍加快速度穿過了那片掛滿面孔的區域。
那些臉在他們經過時沒再攻擊，只是安靜的轉動視線，像一群冷漠的看客。
穿過去之後，前面出現了一小塊很少見的實體地面。
那是一塊飄在虛空里的不規則平台，上面蓋著一層灰褐色的苔蘚一樣的東西。
踩上去軟軟的濕濕的，像踩在什麼生物的皮上。
平台中間立著一根矮石柱，上面刻著幾行字，但文字太古老了，連萬古也只認出了幾個字。
「『遠離』……『沉睡者』……」
萬古低聲說，皺眉時白頭發動了動，「剩下的認不出了。但這石柱像個警示牌。有人特意留在這提醒後來的人前面有危險。」
天衡的黑色尺規對著石柱前面的虛空跳了一下，刻度停在一個數值上。
「再往前大概千里，有很濃的本源氣息。應該離秘境核心很近了。」
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另一件事。
從那片本源氣息的方向，正傳來一種很微弱但一直沒停的脈動，像一顆巨大的心臟在虛空深處跳動，有規律，很慢。
但那股壓力讓周圍的半步至強都本能的加強了防禦。
傲凌塵站在這片平台的邊緣，看著脈動傳來的方向。
他能感覺到自己正在靠近一個非常巨大，非常古老的東西。
也感覺到那東西周圍還有更多他沒見過的，更詭異的存在。
他們進這秘境才幾天，就碰上了寄生微粒、飄著的臉、無聲的精神攻擊，還有那個一直躲在灰霧裡的影子。
一個比一個難纏，一個比一個不講道理。
傲凌塵收回目光。
三色光芒在體表流轉了一圈，暗金甲冑隨著他的呼吸起伏。
他回頭看了眼身後七人，大家都有消耗，但眼神里都沒人想退。
「走吧。」他說，「前面就是核心區了。」
八道身影再次飛起，朝著那片脈動的方向飛去。
他們身後的暗青色虛空慢慢合攏，像被切開的水面又癒合了。
而在更遠處的虛空褶皺里，那道灰白身影又露了一角，陰冷地盯著傲凌塵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