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金色的殘骸帶中,樹人老大的木質面孔如同老樹根般紋絲不動。
他身邊老二老三並肩而立,三道木質身軀在虛空微光中泛著深褐色的光澤,如同三株從遠古生長至今的巨木,枝幹中流淌著枯榮交替的歲月痕跡。
厄劫魔神在殘骸帶邊緣停下,火光收斂,露出身影。
他沒有靠近太近,而是停在百丈之外。
只見他的瞳孔掃過樹人三兄弟的姿態。
他們雖然面色平靜,但枝條末端的嫩芽已經悄然翹起,如同蓄勢待發的蛇信。
「三位。」
厄劫開口,聲音沙啞中帶著刻意的平穩,「老夫剛從太蒼那邊過來。有樁買賣,想跟三位談談。」
樹人老大沒有急著答話。
木紋面孔上,三雙暗綠眸子緩緩眨動了一下。
他的聲音低沉如樹根在土中延伸:「傲凌塵。」
厄劫嘴角扯了一下。「看來你們也在惦記他。」
「惦記談不上。」
樹人老二接話,聲音像樹枝在摩擦,帶著一種澀澀的冷意,「但他身上那件天宇護甲和世界之道,誰碰上了能不多看一眼?」
厄劫向前飄了數丈,「那小子拿了天宇護甲。方才又從太蒼手裡搶了鳳凰血果。」
「如今他身邊八尊半步至強圍著,護得密不透風。你們三個如果單打獨鬥想從他身上撈好處。」
他停了一下,眼底翻湧著冷冽的光,「太難。」
樹人老大的暗綠眸子微微眯起:「所以你跟太蒼聯手了。」
「加上你們三個。」厄劫的聲音沉了下去,「九尊半步至強,兩翼合圍。」
「太蒼主攻破甲,老夫側翼牽制他的隊友,你們三個專門對付時空神殿那兩個法則魔神,不讓他們干擾正面戰場。」
「搶下來的東西,天宇護甲歸太蒼,鳳凰血果歸老夫,世界之道的核心碎片歸你們三個。」
樹人老大的木質面容上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
暗綠眸子中光芒閃爍了數息,彷佛樹根深處正在進行著一場無聲的盤算。
他身後老二老三交換了一道目光,老三的枝條末端輕輕抖了一下。
片刻後,樹人老大開口:「分配方案可以。但我們有一個條件。」
厄劫的眉心跳了一下:「說。」
「正面開戰的時候,不能讓太蒼的開天斧餘波掃到我們。」樹人的聲音平靜如常,但話語中的審慎很強,「你那邊的戰甲骷髏和灰影也要繞到另一側。我們不想被夾在中間。」
厄劫沉默了兩息,暗紅火焰在指尖無聲跳了跳。
他知道樹人老大提這個條件的用意。
這三棵樹從來不做誰的馬前卒,他們只會在最安全的位置。
但九尊半步至強的合圍陣容,少了他們三個也不行。
「成交。」厄劫乾脆地應了,「現在就走。太蒼在等。」
樹人老大緩緩從殘骸帶中起身。
他那龐大的木質身軀直立起來時,周圍的灰金碎屑紛紛向兩側退避,如同森林中讓開一條路的灌木。
老二老三無聲跟上,三根巨大的木質身影跟在厄劫的暗紅火光之後,劃破暗青虛空,朝著太蒼所在的那片星骸碎片掠去。
飛了約莫數千里,星骸碎片上那道古銅色的身影已經遙遙可見。
太蒼站在開天斧旁,負手而立,濁氣翻湧的眼眸在遠方三道木質身影逼近時微微凝了一瞬,隨即恢復平靜。
他身後的兩尊半步至強同時直起了身子,警惕地注視著厄劫身後那三尊越來越近的樹人。
厄劫落在星骸碎片上,暗紅火焰斂去。
樹人三兄弟在他身後數丈處緩緩落地。
老大站在最前方,抬起粗糙的面孔看向太蒼,暗綠眸子與濁氣翻湧的目光在虛空中交匯了一瞬,彼此無聲地審視了一番。
太蒼先開口:「談妥了?」
厄劫側身讓出半個身位,抬手示意了一下身後的樹人三兄弟:「從今天起,咱們九個人一隊。等進了核心區遇到那小子,東西分配已經定了。」
他快速將樹人老大的條件複述了一遍,末了補了一句,「他們不打正面,只負責側翼牽制時空神殿那兩個。」
太蒼聽完,濁氣在眼底翻湧了兩圈,目光落在樹人老大身上停留了數息。
那張古銅色的面容上沒有明顯的表情變化,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道:「側翼也行。只要不拖後腿。」
樹人老大平靜回應:「我們從不拖後腿。」
太蒼收回了目光,將開天斧從地上拔起。
斧刃上的灰白死光驟然暴漲了一層,將周圍數丈的虛空壓得微微下陷。
他緩緩環顧了一圈面前這八道身影。厄劫三人的暗紅氣息與森然鬼火,樹人三兄弟的枯榮木質與嫩綠新芽,以及他自己身後兩尊沉默如鐵塔的半步至強。
九尊半步至強,聯手合圍。
即便傲凌塵那邊有天宇護甲,鳳凰血果和時空神殿撐腰,面對這樣的陣勢,也未必撐得住。
「計劃。」太蒼的聲音低沉而簡潔,「進了核心區之後,先派人盯住他們的位置。」
「一旦確認他們的行進路線,本座從正面開斧劈開他們的防禦,厄劫帶人從左側絞殺天衡萬古那三個叛徒,樹人從右側圍困時空魔神和空間魔神,其餘人封死後路。」
厄劫咬牙切齒,「天衡那三個叛徒交給老夫。老夫跟他們之間的帳,要在秘境裡一併了清。」
樹人老大的木質手指無聲地握緊了一瞬,枝條尖端的嫩芽微微收起。
他沒有說話,但那副姿態已然表明了一切,他在等動手的時機。
九道身影在星骸碎片上圍成一圈,各自的氣息在虛空中交錯盤結,如同一張正在緩緩編織的巨網。
太蒼將開天斧往肩上一擱,轉身望向秘境核心區的方向。
那片脈動般的本源氣息還在遠處規律地搏動著,如同一顆沉默的心臟。
他的聲音從肩側飄出,不高不低,卻清楚地落在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出發。」
九道身影同時掠起,朝著那道脈動的方向無聲飛去。
暗青虛空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如同一片海面吞沒了一群潛行的魚。
而在數萬里外,傲凌塵正站在一片灰金色的法則長河邊緣,三色光芒在體表流轉不息。
他忽然微微偏了一下頭,他的世界中泛起一絲極淡的漣漪。
那方世界中的金色太陽轉了半圈,他感知到了一股隱約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流變動。
他沉默了兩息,收回了目光,沒有回頭。
但他指尖的三色光芒無聲地收緊了一瞬,又慢慢鬆開了。
身後,老魔神叼著一根不知從哪摸來的草莖,混古樓主閉目調息,天衡的尺規在掌中緩緩刻度歸零。
一切如常。
傲凌塵看著遠方那道越跳越清晰的脈動光芒,他知道,局勢似乎有了變化,這是世界在預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