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蒼邁出第二步時,腳下的虛空碎片被他踩得化為齏粉。
開天斧的灰白死光在斧刃上燃起,雖然遠不如全盛時那般熾烈,但那股至強餘威的壓迫感依舊讓方圓數千丈內的虛空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他那雙翻湧濁氣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一個念頭,戰。
厄劫站在太蒼身側數丈之處,暗紅火焰在周身跳動著修復胸前的裂口。
他的面色陰晴不定地閃爍了數息。
骨甲骷髏和灰紫身影的氣息已經降到了谷底,顯然已經做好了撤退的準備。
厄劫魔神知道,如果此刻退走,至少能保住命。
但他抬眼看到太蒼手中那正閃爍著灰白死光的開天斧,瞳孔中閃過一絲決斷。
他朝前走了一步。
「九尊半步至強對上八尊半步至強,優勢在我們。」厄劫的聲音沙啞卻清晰,「他們有陷阱的優勢用完了。現在硬碰硬,我們的勝算不低。」
「開天斧在前,打散他們的陣型,逐個擊破。」
樹人老大斷了那一臂,斷肢處新芽正在緩慢生長。
他暗綠的眸子盯著對面傲凌塵身上那層暗金甲冑和掌心流轉的三色光芒。
他沉默了兩息,最終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打。」
九道氣息同時重新燃起。
那些方才被風暴重創的傷勢在此時全被壓下。
九尊半步至強的力量在一瞬間匯聚成一股洶湧的洪流,朝著傲凌塵八人的方向碾壓而去。
太蒼在最前方,開天斧高高舉起,斧刃上的光芒暴漲如熾陽。
「傲凌塵,既然你找死,那就給我毀滅!」
開天斧裹挾著至強餘威的沉重壓迫轟然落下。
這一斧沒有保留,太蒼將開天斧的力道催到了七成以上。
傲凌塵雙掌齊推。
三色光芒在身前凝成一面交織的光壁,暗金甲冑驟然凝實到極限。
天衡的平衡光紋加持在上面,萬古的歲月滄桑之力復上,混古樓主的青色光暈凝聚成防禦罩。
四層防禦在開天斧落下的瞬間同時震顫。
只見這些看似強大的法則神光,在開天斧面前轟然破碎。
不過憑著護甲的強大,傲凌塵硬撐著將殘餘的斧光卸向兩側。
太蒼的身影在光壁後的一瞬被反震停滯了半拍,但他沒有退。
開天斧第二斧緊跟著斬落,角度刁鑽,橫削傲凌塵的腰腹。
傲凌塵側身一讓,暗金甲冑擦著斧刃的邊緣擋過。
白光與灰金護甲碰撞出一道刺目的火花,他的身形被推向側方數丈。
厄劫在那道縫隙中直接切入。
他的暗紅火焰化作一柄燃燒的長矛,直刺天衡的胸口。
天衡尺規橫擋,平衡光紋在矛尖前層層碎裂,他連退數步,嘴角溢位血絲。
老魔神的拐杖從側方掃來,斧光貼著厄劫的火焰長矛逆向溯源,將矛尖上的火焰消滅了一截。
但厄劫藉著這股後勁猛地轉身,另一爪探出抓向老魔神的面門。
混古樓主青光護罩在關鍵時刻擋在了老魔神身前,厄劫的爪刃在青光上刮出深痕,沒有破入。
但三人被這一連串攻擊逼得陣型微微後縮了半步。
樹人三兄弟則趁勢撲向了時間魔神與空間魔神。
老大爆出的藤蔓比之前更加瘋狂,新生的枝條如同無數憤怒的觸手,纏向時間魔神的銀色流光。
老二老三從兩側包抄,枯榮之道的腐朽力量如同一層灰褐色的薄霧覆蓋向空間魔神。
時間魔神的時間法則將沖在最前的藤蔓拖慢了數倍,但更多的藤蔓從後方湧來,如同永不枯竭的潮水。
空間魔神的空間摺疊被腐朽之力滲入後逐漸破碎,他的身形從灰幕中被迫閃避了數次,每一次閃避都讓樹人三兄弟的包圍圈緊縮一分。
混玄的灰霧在整個戰場中無聲彌散。
他的身形不參與正面攻擊,而是如同暗影,在太蒼和厄劫的感知邊緣忽隱忽現。
每一次太蒼的開天斧要劈向傲凌塵的某個破綻時,混玄的灰霧就在那個方向多濃一層,讓太蒼的鎖定出現短暫的偏移。
每一次厄劫要追擊老魔神時,混玄的身形就在他側後方一閃,逼得厄劫不得不分出一部分感知去警戒那個方向。
這種干擾看似不致命,卻讓太蒼與厄劫的配合始終無法完全流暢。
戰場陷入了某種微妙的膠著。
太蒼的開天斧每一次轟擊都讓傲凌塵需要以暗金甲冑勉強擋下。
傲凌塵的三色光芒在每一次擋下攻擊後都會溯著斧光的殘餘逆流,將太蒼的下一斧削弱半分。
厄劫那邊的攻勢兇猛卻零散,老魔神和混古樓主兩人聯手死死拖住了他的節奏,不讓他衝破防線去支援側翼。
時間魔神和空間魔神則被樹人三兄弟拖入了陣地戰的泥沼。
三棵老樹不追求速勝,只用枯榮之道的腐朽之力一層層侵蝕時空法則的雙重壁壘。
時間魔神的銀光被藤蔓纏住了大半,空間魔神的活動範圍正被寸寸壓縮。
傲凌塵在又一次硬扛太蒼的開天斧時,他的世界中猛然翻湧起一道巨浪。
他的感知在整個戰場中快速掃過,他發現太蒼的氣息正在以不可逆的速度下降,開天斧的凶光比方才又暗淡了一分。
厄劫的厄運共識雖然兇猛,但每一次攻殺都在消耗著他本就未愈的本源。
樹人三兄弟的藤蔓雖然密集,卻不敢全力壓上,這樣的忌憚反而是拖累著他們的節奏。
而己方這邊,雖然同樣人人帶傷,但鳳凰血果的力量正在他體內持續不斷地湧出,如同一口永不枯竭的泉眼,將他每一次消耗都迅速補滿。
傲凌塵不再被動防禦。
他在太蒼第三斧劈落的瞬間猛然撤去了面前的所有防禦,身形一側,讓那斧光貼著他的暗金甲冑表面滑過。
斧刃在甲面上拉出一道刺目的火花,但沒能破入。
而傲凌塵藉著那一滑的力道已經欺身到了太蒼的身前三丈之內,三色光芒在掌中凝成一道極細的光刃,直刺太蒼持斧右臂的肘關節。
太蒼面色驟變,開天斧來不及收回,只得左手猛推。
但傲凌塵的光刃已經划過了他的肘甲,將其身上切開一道不深不淺的口子,暗紅的血從中滲出。
太蒼悶哼一聲,右臂的力度明顯散了一瞬,開天斧的下一擊慢了半拍。
傲凌塵沒有追擊。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猛然轉向,三色光芒化作一道橫貫的弧光,精準地切入樹人三兄弟與時間魔神空間魔神的纏鬥之中。
那道弧光如同收割的鐮刀,將最密集的一波藤蔓齊根斬斷。
樹人老大被這一擊逼得猛退數丈,暗綠的眸子中翻湧著驚怒。
太蒼站在原地,右肘的傷口正在緩慢癒合,但開天斧握在他手中的姿態明顯比方才吃力了。
厄劫面對老魔神與混古樓主的圍攻節節敗退,站到了太蒼身側。
九道身影重新聚攏成一團,而傲凌塵的八人也從四面匯合,在虛空中重新擺開陣型。
太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肘那道滲血的傷口,又看了一眼傲凌塵體表那層正在快速修復的暗金甲冑,濁氣翻湧的眼眸中終於浮出了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想承認的東西。
這一戰,縱然他們人多勢眾,也未必能拿下傲凌塵等人。
厄劫的聲音壓低了傳過來,沙啞而急促:「他的甲冑太硬了。開天斧打不穿,鳳凰血果還在給他持續回血。這麼耗下去對我們很不利。」
太蒼沉默了。
開天斧的凶光在斧刃上跳動著,如同正在燃燒的餘燼。
他猛地抬頭,濁氣翻湧的目光死死盯著傲凌塵,低沉的聲音中裹著一種壓到極致的不甘:「今天的事,本座記下了。」
他收了開天斧。轉身,朝著虛空的深處掠去。
厄劫沒有猶豫,帶著骨甲骷髏和灰紫身影緊追其後。
樹人三兄弟也無聲地退入了虛空褶皺之中。
九道身影在那片破碎的虛空中漸漸遠去,留下數道不甘的殘影在虛空中緩緩彌散。
傲凌塵站在最前方,三色光芒在周身流轉不息。
他沒有追擊。
因為若是追擊對方,今日他們都有隕落的風險,逼急了這些半步至強,他們也有隕落的危機。
沒有人真的感情是其他的半步至強,特別是對方手中還掌握著至強神兵。
老魔神拄著拐杖走上來,渾身的灰白殘光已經暗淡到了極點,但嘴角咧著,露出一個滿是血污的痞笑:「打跑了。九個人聯手,加上開天斧這等至寶,結果卻被咱們八個打跑了。真是可笑。」
「這一次幸好有天宇護甲在,若是沒有這護甲在,面對開天斧的攻殺,恐怕我們難以抵擋。」
傲凌塵看著身上天宇護甲綻放著暗淡的光芒,無比的感慨。
這一路上遭遇的危機,多虧了這頂尖的寶物。
傲凌塵看著遠方那九道正在消失的身影,他語氣凝重地開口,「他們還會再來的。但下一次,我讓他們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