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金微光從裂隙中滲出,如同垂入深水中的一縷釣線。
太蒼的九道身影在距離裂隙千里處驟然減速。
他們的氣息收斂到了極致,九尊半步至強如同九片悄無聲息的落葉,貼合著虛空中那些極細的法則波動滑行。
太蒼走在最前,極淡的刃芒在邊緣若隱若現。
厄劫在他身側偏後半步的位置,暗紅火焰同樣壓到了最低。
他的感知反覆探向那道裂隙,每一次探查都帶回相同的結果。
裂隙深處有一枚至強法則晶石,濃郁的本源氣息溢位,而周圍虛空中傲凌塵八人散漫分布的氣息,沒有任何警戒的跡象。
厄劫的聲音壓成了一道細如蚊蚋的神魂傳音,「那八個人的站位鬆散得很,甚至有兩個人已經閉目調息了。像是完全沒有察覺我們在靠近。「
太蒼的濁氣眼眸中閃過一絲冷光。
他握緊開天斧的斧柄,聲音平穩如舊:「那枚晶石的氣息太濃了。天宇魔神的核心法則殘片,價值僅次於本源。他們不可能沒發現。」
他頓了頓,濁氣翻湧了一瞬,又沉了下來,「但也可能正因為晶石的氣息太濃,反而麻痺了他們的警惕。秘境中寶物常有,但如此純粹的法則晶石,沒有哪個半步至強在拿到手之後還能保持戒心。」
厄劫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線。
他的暗紅火焰在指尖無聲地跳了跳:「那就讓他們繼續麻痺著。」
九道身影貼著虛空褶皺的底層無聲接近。
數千里距離在他們腳下迅速縮短,裂隙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那道灰金微光如同夜航者眼中的燈塔,在虛空中格外耀眼。
裂隙入口出現在百丈之外時,太蒼不再猶豫。
他抬起開天斧,斧刃上的灰白死光驟然暴漲至極致,一道橫貫的斧光撕裂虛空,直劈向裂隙正前方那道金色身影。
拿下傲凌塵,剩下的七人便是散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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斧光落下的瞬間,那道金色身影如同霧氣般消散了。
沒有血肉,沒有碰撞的悶響,只有一片殘留的三色光芒在虛空中自行彌散,如同被風吹散的螢火。
太蒼的瞳孔猛然收縮。
「陷阱!」
他的暴喝聲剛剛衝出喉嚨,周圍的虛空已經轟然變了模樣。
裂隙兩側的虛空褶皺在同一時間炸開。
七道蓄勢已久的攻擊從四面八方向中央合攏。
天衡的平衡光紋化作一道橫貫的光索纏向太蒼的右臂,萬古的歲月滄桑之力如潮水般湧向厄劫,老魔神的拐杖灰白殘光從後方直取骨甲骷髏的後背,混古樓主的青光底蘊正面轟向太蒼的胸口。
時間魔神的銀色流光鋪展開來,將整片區域的時光流速拖慢了一倍,空間魔神則一個摺疊將樹人三兄弟的退路直接切斷。
七道攻擊配合得嚴絲合縫,如同一張正在合攏的巨網,將九道身影全部罩入其中。
太蒼的反應不可謂不快。
開天斧在手中猛地一轉,橫斬出去將天衡的光索掃斷。
另一側的混古樓主青光被斧刃餘波擋了七成,但剩下三成依舊轟在他胸口的甲冑上,將他推得向後滑出數十丈。
厄劫就沒有那麼幸運了。
萬古的歲月滄桑之力精準地落在了他胸前那道尚未完全癒合的血痕上,讓傷口瞬間翻開,暗紅血液噴涌而出。
他發出一聲暴怒的嘶吼,暗紅火焰炸開將萬古的力量逼退,但氣息明顯亂了半拍。
樹人三兄弟被空間魔神的一摺疊堵在了裂隙側方。
老三的藤蔓剛剛伸出便被空間褶皺吞沒了幾根,老二的雙臂被摺疊後的虛空夾住了一瞬,只有老大反應最快,木質身軀猛然膨脹將周圍的空間撐開一條窄縫,三人狼狽地從中擠了出來。
但他們原本計劃好的襲擊計劃已經被徹底打亂了。
骨甲骷髏和灰紫身影同樣被老魔神和混古樓主的配合壓制。
老魔神的拐杖每一次橫掃都精準地落在骨甲骷髏那些尚未癒合的背部裂紋上,將剛剛彌合的傷口再次敲開。
灰紫身影的暗綠毒氣被混古樓主的青光護罩層層壓了回去,他的身形在毒氣與青光的夾縫中被推得連連後退。
太蒼穩住身形,開天斧在手中猛然一振,灰白死光轟然爆發,將周圍數丈內的虛空炸成碎片。
他的目光掃過正在從四面八方聚攏的傲凌塵七人,又看了一眼裂隙深處那枚依舊懸浮著的灰金晶石,面色沉到了谷底:「那晶石是誘餌,你們早就布好了局!」
傲凌塵的身影從虛空中緩緩浮現。
三色光芒在他周身流轉。
他看著太蒼,開口的聲音不高不低:「前輩的開天斧很鋒利。但晚輩的陷阱也不差。」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右手猛地握緊。
裂隙深處那枚灰金晶石上細密的法則紋路同時亮起。
那是他提前刻入晶石內部的引爆陣法,將天宇法則核心碎片的能量引匯入一個極不穩定的旋渦之中。
「瘋子,你這是要引爆它!」厄劫的面色驟變,暗紅火焰在眼底瘋狂翻湧。
他知道一枚至強法則晶石被強行引爆的後果。
這種力量足以將方圓數萬里內的虛空全部撕碎。
哪怕是半步至強也很難對抗如此可怕的一股力量。
太蒼暴吼一聲,開天斧全力劈向裂隙方向,試圖在那枚晶石完全引爆之前將其斬碎。
但老魔神的身影從側方橫插而至,拐杖上的永珍歸元殘光全力爆發,硬生生擋了那一斧半息。
半息就夠了。
轟!
灰金晶石在裂隙內部炸開了。
那股被壓抑了無數紀元的至強法則本源在引爆陣法的引導下如火山噴發般轟然湧出,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灰金色風暴,從裂隙中咆哮而出。
這股可怕的力量裹挾著碎裂的法則碎片,狂暴的本源洪流和足以碾碎半步至強護體靈力的衝擊波,朝著太蒼九人的方向席捲而去。
太蒼怒喝一聲,開天斧在身前連劈數道斧光,灰白死光與灰金風暴正面硬撞。
他的身形在風暴中被推得連連後退,古銅色的甲冑表面裂紋飛速蔓延,嘴角溢位暗紅的血線。
厄劫的暗紅火焰全力燃燒,試圖將那灰金風暴灼燒出通路,但湧入的風暴狂暴得如同失控的大海,將他推向了更深處。
樹人三兄弟的木質身軀被風暴中那些鋒利的法則碎片割得汁液橫飛,老三的一條手臂被直接削斷,斷裂處滲出的汁液與灰金風暴絞纏在一起發出刺耳的嗤響。
風暴足足持續了十幾息才緩緩平息。
裂隙附近數萬里的虛空被徹底攪成了碎片,空間褶皺全部崩塌,法則長河斷裂成無數細段。
太蒼半跪在一片漂浮的虛空碎片上,開天斧杵在身前,斧面被灰金風暴灼燒出道道焦痕,他的嘴角血線蔓延到下頜,古銅色的面容慘白了一線。
厄劫比他更慘。
他的漆黑戰袍碎了大半,胸前的舊傷被風暴撕開成尺長的裂口,暗紅火焰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不休。
身旁的骨甲骷髏背部骨架崩了大半,灰紫身影的右肩整塊皮肉被削去,暗綠色的血淌了滿身。
樹人三兄弟縮在一起,老三斷臂處的新芽正在急促生長,但速度遠跟不上傷勢的惡化,老大和老二的木質軀幹上密布著細碎的裂痕。
九人沒有一人完好。
他們被那一輪陷阱伏擊打掉了起碼三成戰力。
傲凌塵站在風暴邊緣的一塊穩定虛空上,三色光芒在周身流轉不息,暗金甲冑替他擋下了風暴的餘波,沒有絲毫損傷。
他的目光越過那片破碎的虛空,落在那九道狼藉的身影上。
「前輩。」他開口,聲音沉靜如同在陳述一樁已經定好的事實,「你們還要打嗎?」
太蒼緩緩抬頭,濁氣翻湧的眼眸中滿是壓抑到極致的殺意與恥辱。
他握著開天斧的手在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怒火燒盡了他的冷靜。
他緩緩站起身,將開天斧從虛空中拔出,斧刃上的灰白死光雖然暗淡了許多,但殘餘的力量依然讓周圍的虛空微微下陷。
「你這個瘋子,竟然引爆了那枚晶石。」太蒼的聲音低沉而嘶啞,如同岩石在互相碾壓,「你連天宇魔神的核心法則殘片都捨得炸。好,好得很。」
太蒼徹底被激怒了,傲凌塵如此瘋狂的行為,自己身上的慘烈上市,讓他徹底成為一尊暴怒的凶神。
「敢這般對待我的人,古今未來,你也算是獨一份了,莫非真以為有著時空主宰作為靠山,就真以為自己可以在混沌中橫行?」
「今日,我要讓你知道,在這混沌中,輪不到你囂張。」
他朝著傲凌塵的方向邁了一步。
開天斧的斧刃上,殘餘的灰白死光正在一點一點重新亮起來,如同沉入灰燼的火種正在被風重新吹出火星。
傲凌塵沒有後退。
三色光芒在他掌間無聲凝聚,暗金甲冑在世界壁壘外微微收緊了半度。
身後,老魔神、混古樓主、天衡、萬古、混玄、時間魔神、空間魔神七道身影無聲地站到了他身側。
八道氣息在虛空中匯成一股沉穩而鋒利的氣場,如同一柄已經被淬鍊了無數次的長刀,準備迎接下一輪廝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