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戰已經持續了不知多久。
神殿空間中,這裡的空間被二十餘道半步至強的力量反覆撕裂又重組。
穹頂的裂紋如同蛛網般不斷擴充套件,地面上的晶石碎片被踩成了粉末。
太蒼的開天斧在人群中每掃過一個來回,便有數道身影被迫退避。
鴻蒙宮主的鴻蒙印化作數十道虛印轟向所有靠近晶核軌跡的人,將那些妄圖趁亂伸手的身影逐一震開。
枯骨老人的骨針如同永不停歇的暴雨。
晶核在虛空中如同一片被狂風捲起的落葉,從一隻手附近彈向另一隻手,從一道攻擊的餘波中飛向另一道力量的反震。
沒有人能抓住它超過五息,總有人從側面轟來一道足以讓持晶者不得不撒手的攻擊。
亂。
亂到了極點。
二十餘尊半步至強圍著一枚灰金晶核互相攻殺,所有人都紅了眼。
開天斧的殺伐死光,鴻蒙印的紫金鎮壓,暗紅火焰與幽綠鬼火的交織,枯榮藤蔓與混沌巨掌的碰撞,骨針與法則光刃的齊射。
所有力量混成一鍋沸騰到極致的亂湯,沒有人注意到神殿空間的邊緣正在發生著什麼。
那些被混戰打碎的法則紋路碎片並沒有如正常情況般消散。
而是無聲無息地飄向神殿四壁,鑲嵌進牆壁表面那些早已存在的紋路之中。
每一片碎片落入的正確位置都在讓那道完整的紋路更加明亮,更加堅固。
如同拼圖正在一塊一塊地歸位。
穹頂的裂紋在擴充套件的同時,裂紋的邊緣正在被那些飄落的法則碎片逐一填補,形成一種全新的、從未出現在神殿原本結構中的紋路陣列。
那道新生的紋路陣列正在以極為緩慢卻不可逆轉的速度從四壁向中央蔓延,如同一張無形的蛛網編織。
它將整座神殿空間籠罩其中,將所有的出口,所有的虛空褶皺,所有的法則縫隙全部封鎖在一層薄而堅韌的結界之內。
混戰中沒有人注意到。
老魔神的斷拐已經徹底散架了,他靠在神殿牆邊喘息著,渾濁老眼掃過那些正在瘋狂爭奪晶核的身影時忽然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牆壁上那些正在無聲歸位的法則紋路碎片上,瞳孔微微縮了一縮。
他剛想開口喊什麼,太蒼的開天斧餘波正好從他不遠處掃過,逼得他只能翻身滾向更遠處的安全形落。
那道餘波擦過牆壁時沒有留下任何新的損傷。
斧光在觸碰牆壁的瞬間被那一層正在成形的紋路陣列無聲化解了,如同一滴水落入海綿。
老魔神的面色變了。他轉頭想要找到傲凌塵的位置,但混戰的身影層層疊疊,遮擋了他的視線。
晶核在那一刻被兩道力量的合力彈射到了神殿穹頂下方最高的位置。
它如同一顆被拋至巔峰的星辰,在灰金色的光芒中懸停了半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那道軌跡向上看去,二十餘道身影同時向上拔升,無數隻手從四面八方探向那枚即將開始下落的灰金晶核。
就在那片由無數掌影組成的\"網\"即將觸到晶核的瞬間。
一隻灰白色的手從虛空中無聲地伸出。
那隻手出現在晶核正後方、所有掌影的覆蓋範圍之外。
它的出現沒有任何預兆,沒有法則波動,沒有空間褶皺的擾動,如同它從一開始就藏在晶核背後的那一片虛空之中等待了無數個紀元。
灰白的手指緩緩合攏,將那枚灰金晶核從所有掌影的夾縫中輕輕摘走了。
所有探向晶核的手在那一瞬間齊刷刷地抓了個空。
二十餘道身形在半空中同時僵住。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匯聚向那隻手。
虛空中,一道灰白色的身影緩緩浮現。
他先從一團模糊的輪廓逐漸清晰成人的形態,灰金色的長髮垂至腰際,蒼白清瘦的面容上浮著一抹極淡的笑意。
那雙眼睛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翻湧著與天宇本源同源的灰金光芒。
他右手握著那枚剛剛摘到的晶核,五指輕輕收攏。
他低頭看著下方那些正在慢慢從空中落回地面的半步至強們,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線。
「多謝諸位。」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折騰了這麼久,總算幫我把最後一道陣紋補齊了。」
他抬起左手,朝著神殿四壁隨意一揮。
那些正在緩慢歸位的法則紋路碎片同時加速,成千上萬片碎片在同一瞬間嵌入各自的位置。
整座神殿的牆壁、穹頂、地面在同一時刻亮起一道從未見過的銀白色光陣。
那光陣將所有出口徹底封死,將所有的虛空褶皺撫平填滿,將所有的法則縫隙縫合如初。
整片神殿空間變成了一隻密不透風的鐵桶。
太蒼的面色在光陣亮起的瞬間變得鐵青。
他開天斧猛地上抬,一道灰白斧光劈向那銀白光陣的壁面。
斧光觸壁即散,連一道劃痕都沒有留下。
鴻蒙宮主的鴻蒙印全力轟向地面上的光陣紋路,同樣的結果。
紫金色的光柱在觸及地面的瞬間便被那層銀白紋路吸收殆盡,如同將一杯水倒入了乾涸萬年的沙漠。
枯骨老人的骨針射向牆壁,針尖在觸壁的剎那自行崩碎成粉末。
所有試探性的攻擊全部無效。
那道灰白身影站在穹頂下方,握著晶核的手隨意地垂在身側。
他看著下方那些正在瘋狂嘗試破陣的半步至強們,嘴角的笑意如同深淵邊緣的薄霧般清淡而持久。
「別費力氣了。」他說,聲音中帶著某種愉悅的輕鬆,「這座陣是我花了三個紀元才布好的,專為今日準備。從這裡到核心區入口的路上,你們經過了十七處我的陣基。」
「每一處碎片帶、每一道空間裂隙、每一片灰霧區域,都是我布置的。你們以為自己在闖秘境?」
他輕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你們是在替我過陣。每一次硬闖、每一次戰鬥、每一次觸發的禁制,都在幫我把陣紋啟用一層。走到神殿這裡的時候,整座大陣剛好啟動完成。」
他的目光在下方那些正在變得僵硬的面孔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在了戰圈外圍那道安靜立於角落的金色身影上。
傲凌塵與他對視。
三色光芒在體表溫潤流轉,暗金甲冑的裂紋在鳳凰血果殘藥的修復下已經彌合了大半。
那雙沉靜的眼眸中沒有震驚,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平靜。
彷佛他早就猜到這一切不會只是爭奪機緣那麼簡單。
灰白身影看著他,那笑意忽然加深了半寸。
他朝傲凌塵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頭,聲音壓低了一線,卻依舊清晰地傳遍了整座神殿:
「你倒是挺沉得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