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凌塵向前走了一步。
三色光芒在他身上流轉，暗金甲冑上的裂紋已經快看不見了。
他抬眼看著穹頂下面那個握著晶核的灰白身影，世界之力在世界中流淌，聲音不大，但神殿裡一下子就靜了：「那本源是活的。」
那灰白身影握著晶核的手停了停。
他那雙翻湧著灰金光芒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好像被人戳到了什麼秘密。
他嘴角的笑僵了一下，然後又咧得更開了。
傲凌塵繼續說：「我碰到它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我在晶核里，碰到了一層很弱的意識波動。那不是什麼強者的殘魂，是被人用精神力附身後留下的痕跡。」
他看著那道灰白身影，眼神很靜，「我猜到這秘境裡有陰謀，但我不知道是誰幹的，也不知道想幹什麼。所以我讓晶核脫手了。」
他身後，老魔神渾濁的眼睛跳了一下。
混古樓主挑了下眉毛，天衡握著斷尺的手指捏緊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那灰白身影身上轉到了傲凌塵身上，又從他臉上轉回了穹頂。
灰白身影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起來。
那笑聲一開始很低，跟風吹樹葉似的，後來越來越大，變成了狂笑。
灰金色的長髮隨著他的笑聲亂飄，那枚晶核在他手裡也跟著震。
他笑夠了，才低頭看著下面這群臉色各異的半步至強，嘴角咧到了耳根。
「有意思。」
他開口，聲音里還帶著笑的顫音，「你說得對。天宇本源確實是活的。我不是什麼天宇魔神的殘魂，也不是什麼秘境裡的野鬼。」
他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叫影，天宇魔神死後，他的一道影子從本體上掉下來，被神殿的本源養了無數紀元，慢慢有了自己意識。」
「從我生出來那天起，就有一個任務，守著這座神殿，守著天宇留下的本源，不讓外人碰。」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灰金晶核，指尖輕輕摸著上面的紋路，像是在摸一個陪了自己很久的老東西。
「守護。說得真好聽。可我守了這麼久，看著一幫又一幫的半步至強衝進來打，搶，互相殘殺。」
「而我被困在這神殿裡，哪兒也去不了，只能看著那些活生生的血肉和神魂在我面前消失。」
他聲音里的笑意慢慢沒了，變得很冷。
「我忽然想通了一件事。我為什麼要守？為什麼我不能自己用？」
他握緊晶核，灰金光芒從指縫裡滲出來，「我要重生。要甩開這座神殿，要變成真正的活物，要走出這個關了我無數紀元的籠子。而重生的祭品。」
他的目光在下面所有半步至強的臉上一一掃過，「就是你們。你們的血，你們的魂，你們的大道根基，都是我重塑肉身、凝聚本源最好的料。」
太蒼第一個動了。
開天斧在他手裡猛的抬起，灰白死光漲到了一個嚇人的高度。
斧面上那些古老的符文一下子全亮了，至強者的威壓在神殿裡迴蕩，氣壓大得嚇人。
他的聲音響徹整個空間：「一條看門狗生了歪心思，就敢打所有人的主意？誰給你的膽子？」
斧光劈了下來。
殺伐死光匯成一道跟殿柱一樣粗的洪流，帶著太蒼八成的力道，直奔那道灰白身影的臉。
斧光划過的地方，空間被碾出一條直溝，兩邊的法則紋路都碎了。
影沒有躲。
他甚至沒抬手。他只是稍微側了下頭，那道能劈碎小星辰的斧光就從他身邊半尺的地方滑了過去。
斧光轟在神殿牆壁的銀白光陣上，一點聲音都沒有就消失了，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太蒼的臉都變了。
他全力一擊就這麼被人躲過去了？
對方連防都沒防，光靠對空間的判斷就躲開了他的鎖定。
厄劫的暗紅火焰在同一時間爆發。
三道火鞭從不同方向卷向影的四肢，火裡帶著毀滅之道的鋒利，每一道都夠燒穿普通半步至強的護罩。
樹人三兄弟的藤蔓從旁邊涌過來，藤蔓上枯榮之力流轉，一枯一榮的侵蝕影周圍的空間。
枯骨老人的灰白骨針跟暴雨一樣射了出來，每根針尖上都凝著一個腐蝕法則的核心。
二十多個半步至強同時出手。
所有的攻擊在同一時間砸向了同一個點。
影站在那片攻擊的正中間，嘴角的笑容終於收了起來。
他抬起握著晶核的那隻手，灰金光芒從晶核里湧出，在他身前凝成一面薄薄的灰金光壁。
那層看著很脆的光壁在碰到所有攻擊的時候突然張開。
太蒼的斧光，厄劫的火鞭，樹人三兄弟的藤蔓，枯骨老人的骨針，還有其他人的各種攻擊，全都砸在了那面光壁上。
光壁吸完所有攻擊後震了三下，表面裂開不少紋路，但沒碎。
影站在光壁後面，看著那些正在拼命準備第二輪攻擊的半步至強們，輕輕的搖了搖頭：「沒用的。你們在我的陣里。」
他抬起腳，在空中輕輕踩了一下。
整座神殿的銀白光陣一下子亮到了極點，一股重力從四面八方壓了下來。
傲凌塵也感覺到了那股重力。
暗金甲冑在他身上立刻凝實，鳳凰血果剩下的生命力全都湧出來抵抗那股從上到下的壓力。
三色光芒在體表高速旋轉，把那股重力里的本源之力一層層溯源還原。
他沒有被壓彎膝蓋，但也掙不脫那股力量。
影慢慢從穹頂飄下來，落到地上時雙腳輕輕碰到了銀白光陣的表面。
「別急。」他說，聲音很輕，「我布置了三個紀元，不差這一會兒。等你們把最後一點力氣都用完了，我再慢慢享用。」
他握著那枚灰金晶核，轉身朝神殿最深處走去。
銀白光陣在他腳下鋪開一條路，他的背影在陣光中越來越模糊，最後融進了那片灰金色的光里。
剩下的人被困在光陣里，心裡憋著火，卻找不到出去的路。
太蒼把開天斧往地上一頓，灰白死光在斧刃上瘋狂跳動。
他的臉色鐵青，眼睛裡全是殺意和恥辱。
這是他第一次遭遇如此恥辱之事。
傲凌塵站在人群後面，世界之力在世界中緩慢流動。
他盯著影消失的方向，那雙安靜的眼睛深處，閃過了一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