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通體呈現出一種令人窒息的血紅色。
那紅色不是火焰的赤紅，也不是夕陽的殘紅。
而是無數個宇宙被碾碎後，眾生之血匯聚而成的，最純粹，最濃烈的絕望之紅！
每一隻血瞳之中，都倒映著一片正在破滅的星空。
星辰在燃燒，星河在斷裂，億萬生靈的哀嚎匯聚成無聲的悲鳴。
那血瞳之中，沒有憤怒，沒有殺意，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
只有一種居高臨下，視萬物為塵埃的絕對漠然。
彷佛一個巨人，俯視著一窩忙碌的螻蟻。
僅僅是這雙血瞳的注視，那剛剛被四人加固到堅不可摧的宇宙壁壘，竟然發出了「咔咔」的碎裂聲！
諸天萬界之中，億萬生靈在同一時刻莫名地心中一寒，彷佛被死神的目光穿透了靈魂。
「淵主……」
傲凌塵的喉嚨有些發乾。
他認出了這雙眼睛。
或者說，他不得不認出。
因為在他被那蒼白巨手彈飛的那一瞬，在他瀕臨死亡的那一刻。
他曾隱約看見，在那宇宙裂縫的盡頭，在那無界之淵的最深處，正是這樣一雙血色的眼睛。
當時，這雙血瞳在注視著他。
那目光，和此刻一模一樣。
「它在看著我們。」
時空主宰的聲音，帶著一絲極不自然的乾澀。
「不。」
傲凌塵緩緩站直了身體，握緊了那柄布滿裂痕的超脫之劍。
他的聲音，從牙縫中一個字一個字地擠了出來：
「它在等。」
「等我們變得更強，等這方宇宙結出最肥美的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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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傲凌塵抬起頭，那雙灰白色的眸子，迎著混沌之外的血瞳，一瞬不瞬。
「再來收割。」
四尊超脫者，與一雙橫亘於混沌之外的血色巨瞳，隔著整個宇宙的壁壘，遙遙對峙。
死寂，籠罩了一切。
而那雙血瞳的主人，始終未發一言。
它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彷佛要將這一刻的希望，連同四道剛剛綻放的超脫之光，永遠地烙印進瞳孔深處。
良久。
血瞳之中，似乎掠過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興致。
然後，緩緩地閉上了。
混沌之外，重歸虛無。
但那股被注視著的感覺，卻如同毒蛇一般，死死地纏繞在四人的心頭，久久不散。
「它看到了。」
盤古的聲音低沉得可怕，「看到了我們的突破，看到了我們四個。」
傲凌塵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眸中只剩下一片如鐵的堅毅。
「那又如何？」
「它要看，便讓它看。」
「下一次，它看到的，將是我們四個，把刀架在它的脖子上！」
時間長河之上，四道身影並肩而立。
他們的頭頂，是重新歸於黑暗的無界之淵。
他們的腳下，是億萬萬正在甦醒的生命。
就在這時。
混沌之外，虛無最深處。
血瞳閉上了。
然而，時間長河之上，四道身影誰都沒有動。
沒有人離開，沒有人開口，甚至沒有人敢收回一絲氣息。
四道超脫之力依舊在宇宙壁壘之上緩緩流轉，如同拉到極致的弓弦。
「它還沒走。」
盤古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得可怕，「它剛才只是在眨眼。」
話音未落。
「轟。」
那是一種無法用聲音來形容的轟鳴，因為它根本沒有聲音。
整個無界之淵的黑暗，彷佛在同一瞬間呼吸了一次。
然後，那雙血瞳，重新睜開了。
這一次，它不再遠遠地懸在虛無盡頭，而是彷佛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裡，有人把一盞血燈，徑直提到了你的眼前。
那不是距離的縮短，而是某種更高層次的碾壓！
四尊超脫，同時繃緊了全身。
而比血瞳更可怕的，是血瞳背後那一片若隱若現的輪廓。
時空主宰的目光只在那輪廓上停留了半瞬，虛幻的身影便劇烈震盪起來。
他猛地收回視線，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超越超脫的存在。」
鴻蒙祖神緩緩閉上雙目白髮在劫風中無聲飄動，良久，長長一嘆：「若是他真身降臨，恐怕我們勝算不大。」
傲凌塵沒有說話。
他只是握緊了那柄布滿裂痕的超脫之劍，灰白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迎上那雙血瞳。
他隱隱有一種感覺。
那雙眼睛，也在看他。
混沌之外，那冰冷，不含一絲情緒波動的聲音，又一次響起了。
這一次，它沒有震動諸天，也沒有灌入萬界，只是精準地，落進了他們四人的真靈之中。
「四個。」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傲凌塵四人頭皮同時炸起。
「上次來，你們只有一個。」
那聲音平平淡淡，像是在清點園中長勢，「短短時日，長出了四個。」
它一道一道地念過來，念得極慢，像在數著果子一樣。
「吾很欣慰。」
盤古再也忍不住了，開天巨斧被他一把掄起，直指天外：「欣慰個屁！要打就打，要殺就殺，少在那兒拿腔作調！」
「盤古！」
鴻蒙急喝。
然而，晚了。
天外那雙血瞳，只是微微動了半寸。
沒有威壓，沒有氣機，沒有任何能量波動。
只是「看」的地方，從四個人，變成了盤古一個人。
「砰！」
盤古那如山嶽般的身軀猛地一沉！
腳下的星空棋盤寸寸龜裂，脊樑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膝蓋硬生生彎了下去。
不過，他的膝蓋卻在離地半尺的地方，被一股狂暴到極致的純金之力，硬生生撐住了！
「吼！」
盤古目眥欲裂，力之超脫的道紋在全身皮膚上炸亮，青筋如同虬龍般暴起。
他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裡往外蹦：「老子跪天跪地跪蒼生，就是不跪你！」
那彎下去的脊樑，重新挺直了！
一絲金色的神血從他嘴角溢位，他卻咧開嘴笑了，笑得比火還滾燙：「原來你這玩意兒，也不過如此。」
而就在他撐住的這一息間，三道超脫之光已經同時壓了上來！
四象超脫大陣轟然運轉，四人氣息連成一體，共同扛住了那一縷殘存的注視。
壁壘光幕瘋狂震盪，最終以一聲悠長的嗡鳴，穩穩定住！
天外，沉默了片刻。
隨後，那聲音再度響起，聽不出是讚賞還是玩味：「能接吾一縷目光而不潰。很好。」
傲凌塵一步踏出，迎著那雙血瞳，朗聲道：「下你敢真身降臨？」
鴻蒙和時空的臉色齊齊一變，盤古也愣住了。
這小子，膽子比他還大！
那雙血瞳緩緩移動，重新聚焦在了傲凌塵身上。
「傲凌塵。」它念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無比冰冷，「你膽子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