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傲凌塵搖頭，灰白色的眸子亮得驚人，「不是膽子大，是決心。」
他緩緩抬起手中的劍，劍尖遙遙指向天外那不可名狀的輪廓。
「這方宇宙的未來，只歸這方宇宙的眾生。你要來摘，先問過我手裡的劍！」
劍鳴沖霄！
灰白色的輪迴神光順著劍鋒直衝天外，與那雙血瞳隔空相撞，撞出一片無聲的恢弘漣漪！
天外，沉默了。
沉默得很久，很久。
久到盤古的手心全是汗，久到鴻蒙與時空的氣息悄悄提到了極致。
然後。
黑暗的盡頭，那一片無法觀測的輪廓之中，似乎有什麼東西緩緩裂開了一道裂縫。
「很好。吾收回上次的話。」那聲音緩緩道，「你們不是果子，而是扎手的刺。」
話音一頓，那聲音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在混沌中等著我。」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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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瞳緩緩合攏，那不可觀測的輪廓如同浸入深水的墨，一層一層地消散。
壁壘之外翻湧的混沌劫氣重新恢復了狂暴，卻又本能地避開了傲凌塵四人所在的區域。
壓迫感散去的一瞬間，盤古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心有餘悸，「那就是淵主的神威？如此壓迫感太強了，難怪上次你直接被打飛。」
時空主宰沉默良久，才開口：「自始至終，它沒有出過一次手。只是一道目光。」
「一道目光，隔著整個混沌，就差點壓垮我們四個。」
壁壘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傲凌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在那道目光落下的某一瞬，他胸口的舊傷，也是被引動。
他皺了皺眉。
「怎麼了？」
鴻蒙注意到了他的神色。
「無事。」
傲凌塵搖了搖頭，將那一絲異樣壓下，只當是承受目光時留下的餘悸。
他抬起頭，看向面前三人，聲音沉穩，一錘定音：「它給我們時間，那我們就把每一天都變成磨刀石。」
「下一次它再來，迎接它的，就不是四根刺。」
傲凌塵握緊了劍柄，灰白色的眸子中燃著十二萬分的火。
「而是四把，能斬斷深淵的劍。」
與此同時，諸天萬界之外，無界之淵。
這裡沒有天，沒有地，沒有任何可供參照的存在。
有的只是黑。
濃得化不開、吞噬了無數宇宙之後，反而變得無比擁擠的黑。
一座座破碎的宇宙殘骸漂浮在虛無之中。
乾涸的大道法則像枯死的藤蔓垂落，無數文明最後的餘燼在黑暗中明滅嘆息。
虛無最深處，一具龐大到無法丈量的蒼白色軀體，半沉在黑暗裡。
蒼白巨手緩緩收回。
掌心裡，三個殘破的身影癱軟在地，渾身抖得像是風中的枯葉。
「淵主大人。」
戴著骷髏手煉的那名渡靈人艱難抬起頭，面具早碎，露出一張乾癟扭曲，幾乎不能稱之為人的面孔。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調，「屬下無能，請淵主降罪。」
另外兩人伏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降罪？」
淵主的聲音在黑暗中迴蕩。
宏大，冰冷，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們，也配？」
三人的身體同時一僵。
「三個歸墟渡靈人，圍殺一個剛剛躍遷的螻蟻，還要吾親手伸進那方宇宙，把你們從劍底下撈回來。」
「吾養你們，是讓你們做牙的，不是讓你們做笑話的。」
伏地三人磕頭如搗蒜，暗紫色的血濺在虛無之中。
長久的沉默後，那隻蒼白巨手緩緩翻轉，掌心朝上。
「不過。廢物，吾從不罰。」
「廢物，只配回爐。」
「轟！」
掌心之中，一道漆黑的裂縫驟然張開。
那是屬於「淵」的熔爐！
無盡的暗紫色本源如同鐵水般噴涌而出，將三人的身軀一口吞下！
「啊啊啊！」
悽厲的慘叫聲中，他們的血肉一片片融化，骨骼被碾成齏粉。
蒼白巨手的指尖輕輕一彈。
三滴血，飛入熔爐，在熔爐中迸發出璀璨的光，爆發出滔天烈焰。
那不是普通的血，那是整座無界之淵亘古以來吞下的，所有星海所有文明所有絕望的濃縮！
三滴血落入熔爐的剎那，一聲聲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尖嘯貫穿虛無。
直到熔爐之中只剩三團緩緩旋轉的暗紫色光繭。
光繭之上，同時裂開一道血色的豎瞳。
緊接著，光繭轟然碎裂！
三個嶄新的身影，從虛無中站了起來。
蒼白如屍的皮膚，漆黑如墨的鱗甲，臉上重新凝成三張嶄新的慘白面具。
而在每一張面具的眉心，都嵌著一隻血色的豎瞳。
那不再是從前那個勉強融合的三相大淵使，而是三件被淵主親手回爐的兇器。
「從今日起，你們不再是渡靈人。」
淵主的聲音緩緩落下，「你們是吾的刀。」
三人齊齊伏地，血瞳之中映著無邊深淵。
「去吧。回到那方宇宙里去。」
其中一人忍不住顫聲開口：「可是淵主，那方宇宙的壁壘被輪迴之力封死了，屬下。」
「封死了？」
淵主的聲音里，第一次起了一絲極淡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黑暗深處，那雙血色主瞳緩緩轉向混沌之中的某一個方向，彷佛穿越了不可計數的距離，精準地落在了時間長河之上。
落在正閉目盤坐的傲凌塵身上。
「傲凌塵體內，有吾的一口氣，那是我留在他身上的座標。」
「就算他的輪迴可以磨掉劫氣，卻磨不掉因果。」
「時機到時，那一口劫氣就是鑰匙，會替你們開門。」
三隻血色豎瞳同時收縮。
「至於進去之後。」
淵主的聲音緩緩沉入虛無。
「吾要你們，將他們徹底磨滅。」
「吾要所有反抗本尊的生靈，徹底毀滅。」
「這個世界只有一個至高無上的存在，那就是我。」
黑暗翻湧，重歸死寂。
三個蒼白的身影跪在虛無之中，眉心血瞳長明，如同三盞幽微的燈。
而遙遠的混沌之內，時間長河之上，傲凌塵的眼皮忽地跳了一下。
他睜開眼，望向宇宙之外那無盡的黑暗。
「錯覺麼。」
他低聲自語，重新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看到，在他胸口，那道早已癒合的傷疤深處，一縷極淡極淡的劫氣，正在凝聚。
沒有人知道，在混沌之外，有著一場極其恐怖的危機，正在朝著混沌逼近。
而這場危機徹底引爆之時，將是混沌末日來臨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