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中，終結者抬起頭，越過無邊黑暗，越過整座混沌，望向那一點細如米粒的灰白。
「混沌，妄想阻止主人的路，該滅。」
「守門的那個，先死。」
它一步邁出。
沒有風，沒有震，只是那原本需要跨越億萬里的虛無，自己往它腳下縮了一寸。
劫氣之眼。
傲凌塵在星空棋盤正中央，坐了許久。
他先察覺到的是「靜」。
那隻劫眼，安靜得不正常。
這些時日裡它無時無刻不在嘶吼，撕扯，此刻卻安靜得像一口結了冰的井。
接著，他聽見了腳步聲。
很輕，輕得幾乎算不上聲音。
只是每一下落下，他腳下的這方宇宙，都會極輕極輕地顫上一顫。
像是有人提著一口鐘，從極遠的地方，一步一步，向他走來。
傲凌塵緩緩起身。
他沒有先拔劍，而是抬手在頭頂一抹。
「嗡。」
輪迴大世界自虛空中鋪展，六道磨盤緩緩轉動，將時間長河之上萬萬里方圓盡數裹入其中。
一層灰白色的光幕無聲合攏，把這一方天地，先從整個宇宙里摘了出來。
「來了。」
他對著那道裂痕，輕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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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劫氣如潮水般向兩旁伏倒，彷佛有億萬隻無形的手，為來客按住了翻湧的浪。
一個身影，自虛無中一步跨入。
它沒有臉。
漆黑的軀幹上密布著細紋，每一道紋路里，都沉著一座死去的宇宙。
那張空白的臉的正中央，一道血線緩緩裂開。
一隻豎著的眼，睜開了一線。
它沒有先看傲凌塵。
它看那隻劫眼，看棋盤上埋著的三枚道種，看插在棋盤正中的開天巨斧，最後，才將那張無面的臉，轉向了對面那道白衣。
「你就是傲凌塵。」
它開口了，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主人提起過你。」
「主人？有點意思。」傲凌塵握緊劍柄，笑了笑，「一個傀儡也有意識？」
「吾不是傀儡。」
終結者靜靜望著他。
「吾是主人的刀。」
「吾出世，只做兩件事，斬四尊超脫，平一方混沌。」
「今日，先斬第一尊。」
傲凌塵點頭：「那要看你有沒有這本事。」
終結者沉默一息，那聲音淡得像結了霜的湖面，「你會看到的。」
話音未落，傲凌塵已經動了。
沒有試探。
起手便是輪迴生滅斬。
半生半滅的灰白劍輪撕裂長空，攜著足以劈斷星河的威勢，當頭斬落！
劍光行至半途，忽然「沒」了。
彷佛有一支看不見的筆，把半息前傲凌塵劈出一劍消除。
傲凌塵手腕一空，氣機硬生生斷在半途，一股憋悶欲嘔的滯澀感頂在胸口。
「沒有過程，只有結果。」
他眯起眼睛。
時空前輩當日用來形容淵主的話，如今落到了這柄刀身上。
「那第二劍，換個方式。」
他反手一揮。
灰白劍意蠻不講理地寫進了時間，剎那間，一劍切開終結者的肩胛。
暗紫色的血，第一次滲了出來。
終結者空白的臉微微偏了偏：「無視因果的劍。不錯。」
「可惜。」
它抬起手。
十指如鉤，向著傲凌塵隔空一抓。
那一抓無聲無息，傲凌塵卻渾身汗毛倒豎。
他看見自己腳下星空棋盤的一角，悄無聲息地「沒」了。
不是碎裂，不是打落。
是那一角棋盤，連同其上億萬道紋，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空了。
「因果大道果然可怕。」傲凌塵反手一劍，斬向自己的影子，直接將這一道可怕的因果斬斷。
同時，他退開七丈，一腳踏在了時間長河的河面之上。
河水奔流。
而終結者邁步下河的一瞬，方圓萬丈的水，忽然不流了。
那不是凍結。
「主人打造我多年，就為了這一刻。」
終結者立在死水之上，緩緩張開了背後的骨翼。
「今日，將你葬送於此。」
七座死去的宇宙，從黑暗中一座座立起，億萬顆熄滅的星辰自四面八方圍攏，如同一圈無聲合攏的鍘刀。
「來得好。」
傲凌塵長嘯一聲，輪迴大世界當空展開，六道磨盤迎向七座死宇宙。
雙方劇烈碰撞，那些看似可怕的宇宙連掙扎都來不及，轟然被吞入磨盤。
漫天光雨，蓬勃生機，潑向下方諸天。
「看來是我的輪迴更強！」
傲凌塵心頭稍定，輪迴再轉。
然後，他的臉色驟然一變。
眼前幾個殘破的宇宙直接炸開，六道磨盤齊齊一滯。
傲凌塵右臂的血管寸寸炸開，一口灰白神血，猛地噴出！
「這個瘋子。」
傲凌塵眼眸中泛起一抹忌憚。
就在他吐血，身形停滯的短短半息里，終結者所有的攻勢變了。
終結者的雙手兇猛地朝著傲凌塵的肉身廝殺而來。
每一爪，每一擊，都精準到令人發寒地，刺向傲凌塵的本源所在。
一爪撕空而至。
傲凌塵橫劍去擋，那一爪卻詭異地越過了劍鋒，自他左肩剖入，斜貫胸膛！
「噗。」
灰白的血灑滿長河。
他整個人被帶飛出去，連撞三重時空斷層，才在棋盤邊緣勉強穩住。
白衣裂開，傷口森然。
天空裂開了。
一邊灰白，一邊漆黑。
兩道身影在那道裂痕之下搏殺，劍氣與爪影撕扯天穹，每一次碰撞，都讓整片天幕盪出一圈漣漪。
盤古一步登上天碑之巔，虎目死死盯著那道裂痕。
他認得那股黑。
那是從深淵裡爬出來的東西，比任何一個渡靈人都沉重。
他掌心金光暴漲，五指攥緊，指節咔咔作響。
殺上去，一斧子劈了那玩意兒。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燒了半息。
下半息，他掌心一震。
那縷自混沌之上逆流而下的神念，輕飄飄的，只有三個字。
交給我。
盤古怔住了。
他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忽然一拳砸進天碑，砸得整座碑身嗡鳴作響。
「好！」
他霍然轉身，聲若洪鐘，傳遍億萬星河。
「都看清楚了，深淵大敵不會給我太多的時間！但是有人給你們頂在前方，但是恐怕也抵擋不了太久。留給你們的時間不多了。」
「你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變強。」
「練到有資格跟他並肩的那一天！」
紫氣漫空。
鴻蒙祖神登壇落座，一聲長嘆化作雷音：「三千大道，今日續講。凡有心者，皆可入道！」
時空主宰立於星路之上，抬手一按，將史河水底三處悄悄浮動的異動死死鎮回原處，聲音平淡，卻傳遍諸天：
「史河不可入。想變強的，走生死路。」
億萬道流光，齊齊湧向星路。
那一夜，諸天萬界，再無一人言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