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星期後。
江沉從閻羅殿前殿副本出來的那一刻，整座副本區的骨柱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灰白色的光芒從他體內湧出，如潮水般翻湧了足足十幾息才緩緩收斂。
骨骼發出密集如爆豆般的脆響，肌肉纖維被靈力沖刷得更加凝實，經脈中奔涌的力量比七天前強了何止一倍。
他站在副本門口，周身的空氣都在微微扭曲，那種壓迫感讓旁邊幾個路過的亡靈玩家不自覺地退開了幾步。
他握了握拳，感受到掌心涌動的力量，嘴角微微揚起。
【叮！玩家『沉舟』等級提升至LV55！】
鬼新娘站在副本門口的石階上，看著江沉周身翻湧的氣息，那雙一向平靜的眸子裡終於露出了明顯的震動。
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紅綾被無意識地攥了一下。
她沉默了好幾秒，才緩緩開口。
「你的屬性……到了六十級水準。」
「裝備加成。」江沉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幾聲清脆的響聲，「基礎等級還是五十五。」
鬼新娘搖了搖頭，從石階上走下來，站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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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仰頭看著他，目光從他的眼睛掃到肩膀，又從肩膀掃到他握緊的拳頭。
她的表情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悵然。
她頓了頓，轉過身去，目光落在遠處猛鬼市的鬼火燈柱上。幽綠色的光芒在夜色中忽明忽暗，將她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
她的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那弧度小得幾乎看不見，但江沉看到了。
「我當初從四十八到五十五，用了三個月。」她說，「你只用了一個星期。」
江沉走到她身旁，和她並肩站著。
副本區的骨柱在他們身後投下長長的影子，鬼火的光芒在兩人之間流動，像是某種無聲的語言。
他只是安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說：「走吧，該離開猛鬼市了。」
鬼新娘側頭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
蝴蝶從副本里最後跑出來，蝴蝶刀在指尖轉了個花，臉上滿是興奮的紅暈。
她跑到江沉面前，仰著頭打量了他一遍，眼睛亮得像是裝了星星。
「主上，五十五了！你這升級速度，說出去誰信啊？七天五個A級副本，從四十八到五十五，這要放在論壇上，別人肯定以為你在吹牛。」
「那就別說。」江沉笑了笑，伸手在她腦袋上拍了一下。
蝴蝶縮了縮脖子，嘿嘿一笑，目光在江沉和鬼新娘之間掃了一眼，嘴角彎得更深了。
她很有眼色地退後兩步，跟在兩人身後，蝴蝶刀在指尖轉得飛快，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三人沿著猛鬼市的主街朝出口走去。
街道兩側的亡靈攤販依舊安靜地做著生意。
骨架上掛著幽綠色的鬼火燈籠，燈籠上寫著各種模糊不清的店招。
一個骷髏攤主正用枯骨手指擦拭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骨刀，動作慢條斯理。
隔壁攤位上，一個半透明的亡靈漂浮在貨物上方，鬼火眼睛百無聊賴地掃視著過往的行人。
空氣中瀰漫著亡靈特有的陰冷氣息，混著某種說不清的骨粉味道，乾澀而陳舊。
路過拍賣行的時候，江沉特意看了一眼那棟七層骨樓。
樓前的紅燈籠還掛著，門口的亡靈守衛依舊筆直地站著。
他想起七天前在這裡被茯苓坑了八千亡靈幣，嘴角不由得抽了一下。
「還在想她？」鬼新娘問。
「沒。」江沉收回目光，「走吧。」
三人走到牌樓下方的時候，三道人影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那是三個亡靈。
它們的身形比普通亡靈高大得多，每一個都有將近兩丈高。
它們穿著整齊的骨甲，骨甲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泛著幽綠色的微光。
它們的面孔藏在全封閉的骨盔中，只露出兩團鬼火眼睛，那兩團鬼火比普通亡靈的更加凝實，顏色更深，像是兩團在黑暗中靜靜燃燒的深綠色火焰。
它們腰間掛著統一的骨牌，骨牌上刻著一個「法」字，筆鋒凌厲，隱隱透著一股威壓。
三個執法亡靈的氣息沉穩而厚重，每一個都不低於LV65。
它們站在那裡，就像是三堵灰白色的牆，將牌樓下的通道堵得嚴嚴實實。
為首的執法亡靈伸出骨掌，攔在江沉面前。
「站住。」
江沉停下腳步，眉頭微皺。
蝴蝶從他身後探出頭來，蝴蝶刀在掌心一橫。
鬼新娘沒有說話，但她的紅綾已經在袖中無聲滑出，在袖口處露出一截暗紅色的邊緣。
「什麼事？」江沉問。
「江沉，活人玩家。」執法亡靈的聲音乾澀而冰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骨頭縫裡擠出來的，
「於七日前在猛鬼市拍賣行外，從噬靈組織護法茯苓手中購得五枚副本鑰匙。經查證，該五枚鑰匙系茯苓從猛鬼市副本庫中竊取所得。你購買贓物，觸犯偷竊副本鑰匙罪。現依法對你實施逮捕。」
江沉瞳孔一縮。
偷竊副本鑰匙。那五把鑰匙是茯苓偷來的。
他的腦中飛速閃過七天前那個畫面。
茯苓站在廣場邊緣的骨柱旁，手裡把玩著五枚晶石，朝他晃了晃，說「我來給你送福利的」。
他問她這些鑰匙是什麼品級，她誠實回答「至少都是A級」。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但她隱瞞了最關鍵的部分。
那些鑰匙是她偷來的，她賣給他，是為了銷贓。
他成了替罪羊！
「我不知道那些鑰匙是偷來的。」江沉沉聲道，語氣壓得很低。
「是否知情，需經審查後判定。」執法亡靈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請配合。若反抗，罪加一等。」
江沉的手按上了黑霧劍的劍柄。
三個LV65的執法亡靈，以他現在的綜合屬性，並非打不過。
但他注意到，這三個執法亡靈身後，牌樓的陰影深處，還有更多的氣息在涌動。
那些氣息沉穩而冰冷，數量遠不止三個。
他回頭看了一眼鬼新娘。
鬼新娘正看著他，微微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