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狸收回目光,看向江沉。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的笑意漸漸收了回去,豎瞳微微收縮,多了一絲公事公辦的認真。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灰白色的茶湯在唇邊留下極淡的痕跡。
「說回正事。」她放下茶杯,尾巴從懷裡鬆開,在身後輕輕擺了兩下。
那動作帶著一種獵手鎖定獵物前的漫不經心,「我的確是猛鬼市的話事人之一。而茯苓那個女人,已經上了猛鬼市的通緝單。」
她頓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江沉。
「她偷了副本庫的鑰匙,還轉手賣給了你。你跟她有瓜葛,現在即便有阿姐這層關係在,也沒有那麼容易脫身。」
江沉盯著她看了兩秒,直接問:「你究竟什麼意思?」
阿狸笑了笑。
她從石椅上站起來,身形纖細而高挑,灰白色的袍子拖在地上,尾巴在身後垂著,尾尖微微捲起。她繞過石桌,走到江沉面前。
兩人之間隔了不到兩步的距離,她能聞到江沉身上那股淡淡的亡靈寶石氣息,江沉也能看到她豎瞳中映出的幽綠色鬼火。
「猛鬼市與噬靈組織也有一些恩怨。」她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落得極穩,
「很久以前的事了,具體是什麼,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她抬起手,豎起一根手指,在空氣中輕輕點了點。
「我剛好知道噬靈組織,有一名護法的下落。」
江沉瞳孔微縮。
「如果你願意幫我們一起抓捕這名護法。」阿狸的手指收回,尾巴在身後輕輕晃了一下,
「今天的事,一筆勾銷。鑰匙的事,茯苓的事,所有的事。」
江沉沉默了片刻。
石室中的鬼火輕輕跳動了一下,在牆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他的目光落在阿狸的臉上,又轉向鬼新娘。
鬼新娘站在石桌旁,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沒有催促,也沒有暗示。
她只是站在那裡,讓他自己做決定。
「我有個問題。」江沉說。
「你問。」
「猛鬼市有好幾位超級亡靈坐鎮。」江沉的目光掃過石室的牆壁,彷佛能穿透那些灰白色的骨磚,看到整座猛鬼市深處那些沉睡的氣息,
「對付一個人類玩家組織的護法,還需要我幫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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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的笑容頓了一下。
她歪了歪頭,那雙琥珀色的豎瞳直直地看著江沉,像是在重新打量他。
頭頂的耳朵尖微微轉了個方向,像是在聽什麼極遠的聲音。
「你以為噬靈組織的護法是什麼水平?」她問。
江沉沒有回答。
阿狸退後一步,靠坐在石桌邊緣。
尾巴從身後繞過來,盤在她的膝蓋上,尾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著。
她看著江沉,豎瞳在鬼火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光。
「噬靈組織的四大護法,每一個都有超級亡靈的水準。」她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落得極重,
「每一個。單打獨鬥,我未必能穩贏他們任何一個。」
江沉的血液涼了一瞬。
超級亡靈的水準。
噬靈的四個護法,每一個都有超級亡靈的水準。茯苓也是護法之一。
那個整天笑嘻嘻、變著法子坑他的銀髮少女,實力竟然和鬼新娘同級。
他想起自己在血河渡時對她的態度。
那時候他以為她只是一個狡詐的情報商,一個擅長演戲的女玩家。
如果那時候她翻臉動手,他和鬼新娘加在一起,恐怕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想起她在拍賣行里抬價時那副從容的模樣,想起她在噬靈總部塔尖上揮手告別的姿態。
她站在那個位置,看著他的眼神里,從來都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篤定。
後怕湧上來,江沉的後背沁出了一層薄汗。
「所以你邀請的其實不是我。」他緩緩開口,看向鬼新娘,「是鬼新娘。」
阿狸沒有否認,只是嘴角彎了彎。
她的尾巴在膝蓋上輕輕晃了一下,像是在說「你終於想明白了」。
她轉頭看向鬼新娘,琥珀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柔軟,那柔軟只對特定的人才會流露。
「阿姐。」她叫了一聲。
鬼新娘看著她,那雙幽深的眸子裡平靜如湖。
她微微頷首,沒有多說什麼。
但江沉注意到,她袖中的手指鬆開了一些,紅綾在袖口處垂下來,恢復了平日自然的弧度。
「兩個超級亡靈聯手,對付一個噬靈護法就不成問題。」阿狸從石桌邊緣跳下來,走到鬼新娘身旁,用肩膀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阿姐,好久沒一起動手了。」
鬼新娘側頭看了她一眼,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
「嗯。」
江沉深吸一口氣。
他想起自己之前拿到茯苓的情報時,還想著靠那些據點資訊圍剿整個噬靈組織。
那時候他以為噬靈只是一個實力稍強的玩家勢力,有幾個LV65左右的強者坐鎮。
現在想來,簡直是異想天開。如果噬靈的四個護法都是超級亡靈級別,那噬靈的總部里坐著的那個黑衣人呢?他的實力又到了什麼程度?
他看向鬼新娘。
鬼新娘也看著他,那雙幽深的眸子裡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只是安靜地等著他的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沉穩而平靜,像是在說「你決定就好」。
「好。」江沉點頭,「我答應。」
阿狸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真誠了幾分,尾巴從身後翹起來,尾尖在空中畫了個圈。
她抬手一揮,纏在江沉手腕上的光索化作灰白色的碎光消散。
束縛解除的瞬間,江沉手腕上的冰涼感退去,靈力重新在經脈中暢通無阻地奔涌。
「明天,猛鬼市列車站。」阿狸坐回石椅,重新端起了茶杯,「我等你。帶上阿姐。」
她頓了頓,琥珀色的眼睛看向鬼新娘,豎瞳中那抹柔軟又閃了一下。
「阿姐,明天見。」
鬼新娘看著她,輕輕點了一下頭。
隨後,江沉被送出了大牢。
石門外,蝴蝶已經等得坐立不安。
她蹲在走廊的骨壁旁,蝴蝶刀在指尖轉了一圈又一圈,刀光在幽綠色的鬼火中劃出一道道銀弧。
聽到石門開啟的聲響,她整個人從地上彈起來,蝴蝶刀差點脫手飛出去。
她衝到江沉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目光從他的臉掃到肩膀,又從肩膀掃到手腕,確認他沒有缺胳膊少腿,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那口氣吐得太急,胸口起伏了好幾下才平復。
「主上!你嚇死我了!」她拍著胸口,聲音里還帶著顫。
「沒事。」江沉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在她肩頭按了一下,「回去吧。」
鬼新娘從石門中走出來。
她的步伐比平時慢了一些,經過江沉身邊時停了一下。
走廊中幽綠色的鬼火照在她臉上,將她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
她的嘴角那抹弧度還在,但比之前淡了一些,像是被什麼東西衝散了大半。
她看著江沉,嘴唇微微動了動。
「阿狸她……以前救過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