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解憂
「張恪,竟然是你!」
董卓細看他的眉眼,難怪方才便覺得眼熟,果然是五年前曾有過一面之緣的素服小兒。這廝十歲那年便敢迎著數百涼州鐵騎安步當車,如今已然長成翩翩少年。他會在千鈞一髮之際射出那救命一箭,董卓卻是絲毫不覺意外。
猶如那年在九門廢亭前一般,他狠狠一拍面前少年的肩膀。
「好小兒,竟長這般大,已拍不晃你了。」
「董叔父倒是未曾大變,只是比當年更顯威武了。」
「哈哈,你這小兒依然嘴甜。我又哪裡威武,天天被拘在這小小的廣武縣,閒得發慌。若不是還能時時進山射獵,骨頭都快鏽住了。」
這時他屬下一眾賓客與從人才從後面趕了上來,見著那隻橫死在林邊的斑斕猛虎,只以為是董卓追獵成功,便紛紛上前恭賀。
董卓卻覺得受之有愧,揮揮手讓他們退下,只顧與張恪敘舊。
「今年怎麼跟著你叔父張世平親自出來販馬了。還來得這般早,往年張氏商隊都要入秋才會前來并州。楊定那廝何在,居然不來拜見我,你們購得的馬匹都在縣廷安置妥當了嗎?」
「他們還留在上谷寧城收馬,小子卻是另有要事要尋董叔父,便問叔父借了一些馬,一人雙騎先趕來并州。」
董卓見他說得鄭重,心知此處不是說話之地,便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且回營地再說。」
說著轉身看向隨著射獵的自家賓客以及跟隨張恪而來的少年們。
「早些回去吧。左右,帶上那隻虎。今日都嘗下虎肉是何滋味,人人有份!」
「諾!」眾人不禁歡呼起來。
「哈哈,好一個射虎三十二騎。」
眾人圍在篝火邊,分享著虎肉。
虎肉極柴,腥臊難食,可眾人還是將分給自己的那小塊虎肉視若珍寶,細細嚼咽。
董卓卻與跟隨張恪遠道而來的這群少年意外投緣,拉著他們講述自己當年在涼州羌人部族中廝混的過往。
聽聞他們自取了射虎騎的名號,卻是拊掌叫好。
「我今日也算射了虎,是否也給我留個位置,射虎三十三騎聽來也頗威猛!」
「哈哈哈!」眾少年不禁笑作一團。
張恪在一旁笑呵呵地看著公孫瓚、寇孟等夥伴纏著董卓,詢問戰場上的經歷,心中卻略微鬆了一口氣。
雖然城府看著比五年前更深了,可眼前的董卓依然有種邊地豪傑的氣概。不管將來如何,此時的少年們,是真的將他當成了可親可敬的長輩。
若能讓他少受些波折,是否未來會有所不同?
還是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張恪不禁陷入沉思。
「阿恪,在想何事?且說說你在居庸射的虎,與今日這頭相比,哪個更兇惡些?」
董卓拍拍他的肩,打斷了他的思緒。
一邊的公孫瓚卻搶著說道:「我覺著是關溝那頭,那虎撲來時,我生平一次感覺大難臨頭,那威勢我一輩子都忘不掉。」
李摶也道:「我親眼見著那隻虎撲咬死一個人,我贊同阿瓚。」
寇孟卻搖搖頭。「今日這虎更大,斑紋也更絢爛,我以為卻是這隻更兇惡。」
古里渾這時插嘴道:「那日只看見虎,今日卻吃了虎肉,雖腥臊了些,也值得我相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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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剩了一大塊虎肉無人要,我拿來都給你吃?」
「那卻不用了!」
「哈哈哈哈!」
少年們還在營地內嬉鬧。
董卓對張恪使了個眼色,兩人一齊起身走入了主帳。
張恪進去後才發現,董旻與李儒已早早等在帳中。
「阿恪,現在可以說下你究竟有何要事了。」
張恪看向帳口,見守衛皆被董卓趕遠了些,便將帳簾放下。
他把方才特意去馬背上取來的單于信節拿在手中,將上面包裹著的麻布揭下。
見著其中是一柄節杖,帳中其餘三人的目光都是一凝。
張恪卻不解釋,只從懷中取出一張縑帛遞給董卓。
董卓接到手中,剛看了兩眼,神情便是一變。他從頭到尾一連看了幾遍,才神情凝重地遞給董旻。
董旻剛看了一大半,便跳將起來。
「二兄,此事萬萬不可!」
「先不急,文優看過了麼?」
董卓抬手阻止自己的三弟發言,轉頭去問李儒。
「啟稟明廷,昨日我已看過了。」
「那便好,你倆先別說話,阿恪你且將此事緣由詳述一遍。」
待張恪講完來龍去脈,帳中一時竟陷入了沉默。
張恪也不催促,只是默默拿著那根單于信節,輕撫其上的旄尾。
過了良久,方見董卓長舒一口氣,目光中又重新現出銳利來。
他轉頭看向董旻。
「現下可以說了。」
「二兄,雖然我信任阿恪,不過檀石槐乃一代梟雄,其言卻未必可信。若二兄一力促成此事,將來鮮卑人卻撕毀盟約,天子必然降下罪責,此為其一。」
「那其二呢?」
「其二便是張然明與段紀明之爭,前者言撫,後者言剿。張然明已惡了二兄,段紀明卻寫信來好言安慰,贊同二兄在三輔以殺止殺。若此時二兄主張與鮮卑立盟,我卻恐又得罪了段紀明,兩頭都不著落。」
「還有其三麼?」
「沒了。」
董卓點點頭,轉向李儒。
「我已知曉了阿旻的心思,文優你卻是如何想的?」
「明廷,主簿的憂慮不無道理,此事確實牽扯極廣。不過我卻覺得可以一試,理由有三。」
「哦?且說說看。」
「首先,此事並非明廷首倡,護烏桓校尉季晟已單獨上奏,明廷在此奏疏上只是聯署。若阿恪真能如願,有其他重臣共同上奏,便是事後有所波折,明廷也不是首當其衝。」
「其次,張然明與段紀明爭的是羌事,與鮮卑事不能混為一談。若鮮卑一側安定,省下軍餉賞賜,反而可以投入對羌戰事。故而段紀明未必便會反對,甚至可能樂見其成。」
董卓聞言點頭。
「那再次呢?」
「明廷功高,卻被授了這廣武縣令,雖屬升遷,卻顯明廷在朝中無力。如若與檀石槐的盟約一立,明廷便與那幾位有了聯絡。」
「我聽聞度遼將軍橋玄即將入朝,以其聲望,未必不能位列三公;冀州刺史劉焉本就與明廷有舊,如今得了天子信任,即將獲得拔擢;至於那護烏桓校尉季晟,亦有望升遷;
再加上幽州刺史陶謙,此事之後,這幾人或可成為明廷臂助。」
說著,李儒將目光看向張恪。
「更何況,我以為阿恪之策不僅於此,他此行卻是來為明廷解憂了!」
「巧者善度,知者善豫。」
《淮南子·說山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