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染睜開眼的第一秒，就覺得不對勁。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視野里，沒有系統選單懸浮在左上角，也沒有小地圖縮在右下角。
最重要的是，他習慣性地在意識里，戳了一下退出按鈕的位置。
結果什麼都沒有彈出來。
退出鍵，沒了！
「臥槽！」程染在心裡罵了一句，然後發現自己連嘴都張不開。
因為嘴不是自己的。
準確地說，這個身體正在自動執行。
他只能以第一人稱的視角，透過五官感受著周遭的一切。
他此刻處在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裡，牆壁上掛滿天使降臨的巨幅壁畫，空氣里瀰漫著檀香。
身體走動，停在了一面鍍著金邊的落地鏡前。
程染終於有機會看到自己的長相。
鏡子裡，映出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天使般的面容，白皙的皮膚像上好的羊脂玉。
白色長裙襯得氣質冷艷，特別是那一頭金色長髮更顯高貴。
程染認出來了！
千仞雪，幾乎是動漫的真人版復刻。
武魂殿少主，天使武魂繼承人，斗羅大陸原著里最慘的角色之一。
顏值天花板，實力天花板，命運卻是地板。
她爹千尋疾是個密室斗羅，她媽比比東把對她爹的恨轉移到了她身上，從小將她當作工具培養，沒有享受到一絲母愛。
她的一生都在為別人而活：為父親、為武魂殿、為天使神傳承，唯獨沒有為自己活過，最後還落得個天使神位破碎的下場。
總結起來，就兩個字：「憋屈」！
但眼下，程染的關注點不在這裡，而是……
「我的老天奶！」
「就算是穿越到斗羅大陸，好歹也給我個男人的身體啊！」
「成為千仞雪，算哪回事啊？」
「我性取向很正常啊，我只想貼貼香香軟軟的女孩子！」
這時，程染忽然發現可以操作身體了。
他當即嘗試了十幾種手勢和意念指令，企圖退出遊戲，但全都石沉大海。
「造孽了！」
好訊息，穿越到了斗羅大陸，成為頂級二代千仞雪。
壞訊息，我原身是個男的。
下一秒，一個尖銳的女聲炸開了。
「啊！你是誰？為什麼控制了我的身體？」
程染被腦海里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
「咦？集美，你怎麼還在？」
千仞雪：？？
「什麼叫做我還在？」
「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千仞雪的聲音里滿是驚恐。
她試圖奪回身體控制權，但發現自己完全動不了。
「我的身體不聽使喚了！你對我做了什麼？」
程染頭大：等等，讓我捋一捋……
意思是說，特麼我連一具身體都沒有？我是跟千仞雪共享身體？
壞了，我成了藥老了！
一剎那，程染思緒萬千。
很快，他意識到眼下這局面，必須先穩住千仞雪。
天曉得千道流和比比東，有沒有什麼手段可以來個精神清洗？
如果，直接從千仞雪的精神層面，把自己給抹殺了，那就GG了。
於是，程染忽悠（安慰）道：「害，姐們兒，穩一手，我知道你很慌，但是你先別慌。」
程染的聲音在千仞雪腦海里響起，帶著一種賤賤的口吻。
「聽我說，謝謝你。」
「我是老玩家，從今天起，你這號歸我罩了，你可以叫我藥老，哦不對是程老。」
「你先冷靜一下，深呼吸，你的心臟跳得太快了。」
說著，程染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嗯哼？這手感……」
靠，十五歲的你，就有這麼大的本事了。
千仞雪，我小瞧你了！
「變態，你摸哪裡呢？快從我的身體滾出去！」千仞雪幾乎是在尖叫。
她的大腦，一片混亂。
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意識，說話方式之離譜，用詞之奇怪，讓她完全無法理解。
什麼「老玩家」、「集美」、「你這號」，每一個字她都聽得懂，但放在一起就像某種來自異世界的咒語。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畢竟她是武魂殿的少主，從小接受最頂尖的教育，知道很多普通魂師不知道的內幕。
她想起，在武魂殿的一些古籍中看到過關於邪魂師、邪神的描述，跟她現在遇到的詭異，有幾分相像。
她的聲音低了下來，帶上了幾分試探：「你，你是邪魂師？不對，邪魂師也沒有這種附身的力量，難道你是邪神？」
「邪神？你要是理解不了什麼是老玩家，姑且可以認為我是邪神，桀桀桀……」
程染善解人衣道。
「我是全能全知的邪神，你的未來、你的命運、你的結局，我全都知道。」
程染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憐憫，但更多的是讓人牙癢的凡爾賽。
「姐們兒，說實話，你結局挺慘的。
你爺爺為了你獻祭了自身，但你辛辛苦苦獲得的天使神位，最終還是被你殺父仇人之一的兒砸，給打碎了……
算了，遠的不說，連你親媽比比東都不愛你。
嘖，慘。」
千仞雪沉默了，內心震驚到了極點。
這個邪神所說的，蘊含的資訊實在是太大了。
「我爺爺為了我獻祭自己？我成神後還輸給殺害我父親的兇手之子？我媽媽不愛我……」
前兩個，是未來的事情，她確實無從考證。
但最後一個，千仞雪從小就注意到了。
母親比比東對她冷淡到近乎憎恨，從小到大，她得到的母愛加起來不超過三次擁抱。
武魂殿的供奉們雖然對她恭敬，但那種恭敬更像是對一個符號。
她從小就知道，自己更像是一個執行使命的工具。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程染慌了：千仞雪不會被自己整自閉了吧？
不會吧，那句來自祖安學院的「你媽媽不愛你」，在斗羅也有這麼大的殺傷力？
「誒誒誒，小雪啊放寬心，俗話說人有遠慮，必有近憂，未來也不是不能改變的……」
「邪、邪神，你還知道些什麼？」
「邪神我知道的事情可多了。
我知道你體內有天使神的種子，我知道你還有個身份是天斗帝國太子雪清河，我知道你母親比比東恨你的原因。
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
程染一口氣說完，「這就是邪神的力量，全能全知，無所不能。」
千仞雪感覺自己的意識在劇烈震動。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精準地刺進她最隱秘的傷口。
天使神種子和雪清河身份，都是絕密。
至於父親的死、比比東對她的態度，更是她心底最深的傷疤。
「你果然是邪神？」千仞雪的聲音在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