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東面色鐵青:「大供奉,你要插手教皇殿的日常事務?」
「比比東。」千道流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千鈞,「老夫不管武魂殿具體事務,但老夫管自己的孫女。」
比比東的呼吸急促了幾分。
她盯著千道流,又看了看被他護在身後的千仞雪,冷笑道:「好!好!好!」
「千仞雪,從今天起。」比比東一字一句道,「我比比東,跟你斷絕母女關係。從今以後,你不再是我的女兒,是死是活,與我無關。」
教皇殿再次陷入死寂。
哀莫大於心死,千仞雪心想:比比東,我母親,她不要我了……
程染:小雪,這是好事啊!
千仞雪:?
程染:不過,要斷絕母女關係,也應該是我們提出來!沒事,小雪,你且看我如何助你逃離原生家庭PUA,彌補斗羅沒有三年之約的遺憾!
千仞雪:?????
千仞雪在腦海中如遭雷擊。
她確定了,這就是一尊喜歡愚弄人類、以此為樂的邪神!
聽聽,這說的都是人話嗎?
下一刻,程染(千仞雪)便從千道流的身後走出一步,直面比比東。
所有人都以為她會哭,會求饒,會崩潰。
但她沒有。
程染(千仞雪)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斷絕關係?可以。」
比比東一怔。
她沒想到千仞雪會這麼幹脆。
「但誰斷絕誰,你說了不算。」程染(千仞雪)一字一句道,「誰的拳頭大,誰說了算。三年之後,武魂殿,你我一戰,以此定勝負。」
話音落下,整個大殿的空氣都彷佛凝固了。
千道流變了臉色。
千仞雪呆住了:三年後?跟我母親,雙生武魂封號斗羅一戰?邪神大人,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程染:邪神我包你三年之後,上武魂山輕鬆擊敗比比東,一紙休書,揚名天下!
大殿上,程染(千仞雪)繼續道:
「我若勝了,是我千仞雪主動與你斷絕母女關係,從此母女之名,一筆勾銷。」
「我若輸了,此身任憑驅使,你要我當工具也好,不要我這個女兒也罷,我千仞雪絕無二話。」
「比比東,三年之期,你可敢應下?」
教皇殿裡,安靜得可怕。
比比東盯著千仞雪,目光複雜到了極點。
她比比東,九十五級封號斗羅。
千仞雪,四十九級魂宗。
三年,能從四十九級修煉到封號斗羅的層次,擁有與自己一戰的實力?
荒謬、可笑、愚蠢至極!
「好。」
只有一個字。
但這個字落下的瞬間,整個大殿的溫度驟降。
「三年後,武魂殿。」比比東的聲音冷到極點,「我等你。若你不敢來,不必我動手,這斷絕關係的文書,我自會昭告天下。」
「一言為定。」程染(千仞雪)淡淡道,「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女窮!」
千道流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
他看得出來,千仞雪不是一時衝動,後者的眼神里,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像是破釜沉舟,又像是涅槃前的火。
比比東轉身,大步走回教皇座,背對著所有人。
「現在,你給我滾!」
極度自尊的比比東徹底破防了,大發雷霆,胸口劇烈起伏,喘著粗氣。
自從她成為教皇之後,從來沒有人敢跟她這麼說話。
一眾長老如釋重負,紛紛離開教皇殿。
千仞雪也與千道流一同離開了。
空蕩蕩的大殿,比比東看著千仞雪離去的方向,眼神中有一種她很多年沒有過的情緒。
這麼多年來,她確實從來沒有把千仞雪當成女兒,而是當成一個罪證。
「千仞雪。」她在心裡輕聲念著這個名字。
難道我真的錯了?
片刻之後,她的眼中又恢復了清明:「不!我沒有錯!錯的是千尋疾!我絕不允許任何人背叛自己!」
「娜娜,你叫人把千仞雪的所有東西都搬到供奉殿去,我比比東就當沒有這個女兒,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准千仞雪踏入教皇殿一步!」
聞言,胡列娜一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比比東挑眉:「怎麼?你還想幫她求情?」
胡列娜臉色一變:「啊?不是的師父,我想說的是,千仞雪師姐一直就住在供奉殿啊……」
比比東沉默了。
……
供奉殿。
千仞雪剛回到自己的房間,腦海中程染的聲音便弱了下去。
「小雪,我撐不住了……」
千仞雪一驚,內心慶幸中又帶著小小的不舍:邪神大人,你怎麼了?你要死了?
程染:精神力耗盡了,跟你媽鏖戰太久,透支得厲害,不行了,要死了……
千仞雪語氣擔憂:邪神大人你別嚇我,你先別死啊,先告訴我父親跟比比東的真相再死!
雖然這麼說,但嘴角壓不住的上揚還是出賣了她。
是的,千仞雪這般孤獨的人,對外界的一切都充滿防備,何況是來歷不明的邪神?
程染:誒誒,你高興得太早了,我死不了,就是要掛會兒機。
千仞雪:掛機?什麼意思?
程染:你媽那事你問你爺爺,他知道的。先這樣吧,你先自己扛一會兒,886。
程染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徹底沉寂。
千仞雪試著呼喚了幾聲,沒有任何回應。
邪神大人,睡著了。
千仞雪怔怔地坐在床邊,忽然意識到,身體的主導權回到了自己手中。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掌,五指微微顫抖。
剛才在教皇殿裡的一切,像洪水般涌回腦海。
釋放六翼天使、怒懟長老、直呼比比東之名、與封號斗羅分庭抗禮、立下三年之約。
那些話,是她一直想說的,但又不是她說的。
沒有了邪神的加持,千仞雪只覺得自己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剛才那種直面比比東的氣勢,蕩然無存。
她縮了縮肩膀,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後怕。
我……我剛才居然跟母親說那些話?我還跟她立了三年之約?
千仞雪越想越怕,雙手環住膝蓋,把自己縮成一團。
門外,千道流聽到了房間裡的動靜,輕輕推門進來。
他看到千仞雪蜷縮在床角,哪還有半分教皇殿上那個與封號斗羅對峙的銳氣?
分明就是一個受了委屈的十五歲女孩。
千道流心中一酸,自行腦補了一切。
在教皇殿上,雪兒是強撐著那一口氣。
如今那口氣散了,便撐不住了。
他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雪兒,沒事了,爺爺在。」
千仞雪鼻子一酸,差點要哭出來,但她硬生生忍住了。
她抬起頭,紅著眼眶看著千道流:「爺爺,我想問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