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處理配菜。
香菇切絲。菌蓋厚實，刀刃切下去能感到密實的手感。
冬筍切絲。筍肉脆嫩，刀刃切開時發出細密的沙沙聲，切面處滲出淺白色的汁水。
金絲靈菇不用切，整根入湯。菌身細長，顏色金黃，放在盤子裡根根分明。
所有食材都按食譜要求加工完畢。
幾種絲料切好之後分別碼在白瓷碟里，顏色分明。
他架起湯鍋，倒入提前吊好的清湯，開火燒熱。
湯麵微微冒起細泡時，把靈禽肉絲輕輕滑進去，用湯勺順著一個方向慢慢攪開。
肉絲入水即散，在清湯里舒展開來。
接著依次下入香菇絲、冬筍絲和金絲靈菇絲，各色細絲在湯中交錯浮沉。
湯麵的顏色漸漸豐富起來。
湯勺貼著鍋底勻速攪動，幾種食材的香氣慢慢融在一起。
取過一隻小碗，舀了小半碗清水化開的藕粉，沿著鍋邊緩緩淋入。
粉漿落入湯中的瞬間便與羹汁融合，用湯勺勻速攪動，湯麵漸漸變得稠滑。
各色細絲不再沉底，懸浮在羹湯中，根根分明。
火候轉小。
羹湯在鍋里輕輕翻滾，咕嘟咕嘟的聲音變得細密而均勻。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從切絲到下鍋再到勾芡，中間沒有任何停頓。
他的手腕在灶台和案板之間來回移動，刀具起落、湯勺攪動，每個動作銜接得順暢自然。
幾味食材的香氣在熱氣中慢慢融合。
肉絲的鮮、香菇的清、冬筍的甜、金絲靈菇的咸鮮，幾種味道被清湯串聯在一起，層次分明，互不爭搶。
李妖歌拿勺子舀了一點羹汁，湊到鼻尖聞了聞。
香菇的清氣和冬筍的甜香先冒出來，接著是肉絲的醇鮮，最後金絲靈菇的咸鮮收底。
每一層氣味都分得清楚，沒有混成一團。
他點了點頭，把鍋蓋蓋上，轉小火保溫。
蒸籠那邊，時間到了。
這時候，飄來的酒香已經濃得化不開了。
鍋蓋邊緣冒出的白汽不再是單純的清水氣，而是裹著醇厚酒香與魚肉鮮香的一團熱霧。
霧氣從鍋蓋縫隙里擠出來，沿著鍋壁往下淌，在灶台上鋪開一層白蒙蒙的濕氣。
一股香氣從蒸籠里透出來。
酒糟受熱之後，糯米發酵的甜稠味、紅曲的清苦味、靈植的複合香氣，與紫鱗梭魚受熱後滲出的紫霞靈氣混在一起，形成一股獨特的香氣。
那酒香尤其霸道，不是沖鼻子的烈，而是一種沉厚綿長的醇香，鑽進鼻腔之後貼著鼻道往裡漫，像是一層溫熱的霧氣裹住了整個後廚，又從布簾縫隙里往外鑽，漫進大堂。
大堂里，千道子正捋著鬍子。
那股酒香鑽進鼻腔的一瞬間，他捋鬍子的手停住了。
鼻翼翕動了兩下，眼睛猛地亮了起來，整個人從椅子裡坐直了幾分，脖子微微往前探，目光盯向後廚的方向。
「這酒香……」千道子喉頭滾動了一下，舌頭在嘴唇上舔了一圈。
醇而不烈，濃而不沖。
帶著糯米發酵的甜醇氣，又有紅曲特有的清冽回甘，兩種味道纏在一起，沒有任何雜味。
從鼻腔鑽到後腦勺，讓人有些發暈。
順著鼻道慢慢往下沉，喉嚨里都泛起了回甘。
千道子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下意識想伸手去摸腰間的酒葫蘆，手指碰到腰側，摸了個空，這才想起來葫蘆里的酒早在今早就喝光了。
他咂了咂嘴，舌尖在嘴唇上舔了一圈。
嘴裡不停分泌津液。
百道子那老傢伙釀的女兒紅，號稱萬道山三百年來第一佳釀。
那味道確實好，酒香馥郁，入口綿柔，落肚之後回甘悠長。
可此刻從後廚飄出來的這股酒香，單論醇厚，竟然與女兒紅相比也不遑多讓。
千道子咂了咂嘴。
等不及了。
歐陽小藝也聞到了酒香。
他對酒沒什麼研究，但那股香氣鑽進鼻子裡，他下意識咽了口唾沫。
他偷偷瞄了一眼自家師父，見千道子那副眼睛放光的模樣，心裡更苦了。
後廚里，李妖歌掀開蒸籠的蓋子。
白花花的水汽沖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