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成型的灌湯包立在案板上。
通體潔白，麵皮光滑。
腹部圓潤，麵皮薄透。
透過麵皮能看到底下餡料的深紅色。
褶皺均勻地排列在包子頂部，數一數，剛好三十六道，每一道的間距都一致。
他把包子放進鋪了墊紙的竹蒸籠里，繼續包第二個，第三個。
有了第一個的手感打底，後面的速度明顯加快，包到後面幾乎不再需要刻意去數褶皺的數量，手指自動就能控制出三十六道褶。
片刻功夫，十二隻灌湯包整齊地碼在蒸籠里，每隻之間留出均勻的間隙，底部圓潤，褶皺規整。
李妖歌站在灶台前，把竹蒸籠的蓋子合上，灶上的大鍋里的水已經燒開了。
鍋底的水用的是系統配給的山泉水，水質清冽，燒開時冒出的蒸汽沒有雜味，只有一點淡淡的清甜氣。
把竹蒸籠放在鍋上，蒸汽從鍋口往上沖，穿過竹籠的縫隙，灌進蒸籠內部。
他看了一眼計時器，把火候調到中大火，轉身靠在灶台邊，等待時間走完。
第一分鐘，竹蒸籠的縫隙間開始溢位白蒙蒙的水汽，帶著淡淡的面香。
第三分鐘，面香里混入了一股肉的鮮香氣。
黑背夔牛後腿肉在加熱後開始釋放肉汁，肉汁與皮凍化開的湯汁混合在一起，氣味從氣孔里往外鑽，帶著清冽油香和蹄筋熬出的醇厚膠質氣息。
第五分鐘，香氣變得更加厚實。
麵皮在蒸汽中徹底熟透，靈麥麵粉本身的麥香被完全激發出來，與肉餡的鮮氣攪在一起。
皮凍已經完全化成了湯汁，滾燙地包裹在麵皮裡面，透過氣孔能看到湯汁在包子內部輕輕晃動。
第七分鐘，計時器的刻度走完。
李妖歌伸手關掉火，掀開蒸籠的蓋子。
一股白蒙蒙的水汽沖天而起，裹著面香和肉香在整個後廚里舖開。
麵皮的香氣清而淡，不搶主味。肉餡的鮮香從包子頂部的小孔里往外涌，帶著黑背夔牛肉特有的濃郁肉氣和蹄筋高湯的醇厚膠香。
兩種香氣攪在一起，沒有腥膻，沒有焦糊，全是食材本身經過加熱之後釋放出來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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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汽漸漸散去，蒸籠里的灌湯包完全露了出來。
通體潔白，麵皮薄透，能看到包子內部湯汁的輪廓。
湯汁被麵皮兜住，在包子底部聚成一汪晃動的液體，提起來的時候能感覺到包子裡有水在流動。
他把蒸籠端下來，取過一隻青花淺碟，用竹夾小心地夾起一隻灌湯包，放在碟子裡。
包子落在碟底時輕輕顫了一下，麵皮兜著湯汁晃動，透過薄薄的皮子能看到湯汁表面浮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花。
李妖歌端詳著碟子裡的灌湯包。
從外觀上看，這道菜的成品已經達到了食譜的要求。
包子晃晃悠悠，隱約看清裡面那一兜微微晃動的琥珀色湯汁。
就是不知道味道怎麼樣了。
......
臨近傍晚。
二樓客房裡。
床上的顧樂臨翻了個身，被子被她蹬開一角，手臂從床沿垂下來，手指動了動。
洛清寒睜開眼，目光落在她臉上。
顧樂臨的睫毛顫了幾下，眼睛慢慢睜開一條縫，瞳孔渙散了幾息才慢慢聚焦。
她撐著床坐起來，被子滑到腰際。
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嘴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嘟囔。
「頭好痛……」
洛清寒站起身，走到桌邊倒了杯溫水端過來，遞到她手邊。
顧樂臨接過杯子。
又揉了揉眼睛。
抬頭看見洛清寒，顧樂臨眨了眨眼睛，又看了看四周陌生的房間陳設。
「師姐？這是哪兒？」
「客棧的客房。」洛清寒在床邊坐下，雙手交疊在膝頭，看著她。
顧樂臨腦子裡像是蒙了一層霧，最後的記憶停留在吃魚卷。
她記得那盤魚卷的味道，酒香很濃，魚肉很嫩，自己吃了好幾個，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她揉了揉額頭，碎片一樣的畫面從霧裡浮上來。
她好像抱了什麼東西，冰冰涼涼的，抱起來很舒服。
還說了很多話，具體說了什麼記不清了。
全是一片空白。
顧樂臨的眉頭越皺越緊，臉上浮起一層薄紅，從顴骨漫到耳根。
洛清寒看著她這副表情，嘴角彎起來：「想起來了？」
顧樂臨咬著下唇，搖了搖頭。
腦子裡那些碎片實在太模糊，她分不清到底是真實發生過的還是自己做的夢。
她抬起頭，試探性地問：「我是不是吃魚卷吃醉了？」
「嗯。」
聞言，顧樂臨懊惱的抓了抓頭髮。
「有沒有做什麼丟人的事？」
洛清寒歪了歪頭，做出思考的樣子，拖長語調：「倒也不算丟人。就是抱了前輩不撒手，怎麼都拉不開。」
顧樂臨臉上的薄紅迅速加深，紅得透亮。
「還有呢？還有呢？」她往前湊了幾分，聲音急促起來。
「還說讓掌柜的跟你回山，包養他。」
洛清寒掰著手指頭數，嘴角上揚，「哦對了，某人還想著一吻定終身。」
顧樂臨一把扯過被子蒙住頭，整個人縮排被子裡，只露出一截泛紅的脖頸。
被子裡傳來一聲悶悶的哀嚎。
「我竟然……對前輩做出這種事……我沒臉見人了……」
洛清寒伸手去扯被子，扯了一下沒扯動，顧樂臨在裡面攥得死緊。
「出來，既然醒了，我們也該下去了。」
「不出去！我再也不出去了！」
被子裡傳出的顧樂臨煩躁的聲音，「前輩他什麼反應？他是不是很生氣？他有沒有說什麼？」
洛清寒忍著笑，把剛才沒說出的後半句補上：「倒沒什麼反應，全程面無表情，跟個木頭一樣。」
被子裡安靜了幾息。
「……真的？」
「真的。」洛清寒拍了拍被子鼓起的那一團，「前輩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你一個小丫頭片子發酒瘋，人家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顧樂臨從被子裡探出半張臉，「師姐你沒騙我？」
「騙你是小狗。」
顧樂臨又掀開被子坐起來。
整個人如釋重負，卻感覺內心莫名有種失落感。
洛清寒看著她這副模樣，笑了一聲，從袖中取出梳子遞過去：「把頭髮梳好，該下去吃飯了。姐姐我可餓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