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廊下。
李妖歌蹲在一方青石台上,手裡捏著一把小號的園藝剪。
石台上擺著盆靈植。
即使外面如火如荼的叫囂,即使這些玄甲騎兵可以烏城推平任何一個世家。
但李妖歌卻是如泰山般面不改色。
他微微擰著眉頭,集中注意力,手起刀落把那根歪枝齊根剪斷。
孫日天等了片刻,臉上的表情從得意變成狐疑,又從狐疑變成惱火。
五十幾號人站在院外,冷甲寒光。
可客棧里愣是連個回話的人都沒有。
那種感覺就像攢足了勁一拳揮出去,結果打在了棉花上。
孫日天的臉沉下去。
「聾了?小爺讓你們滾出來!」
客棧里依然安靜。
只有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像在嘲笑他。
孫日天咬牙切齒。
他本來預想的是他帶兵一到,那掌柜的就該嚇得滾出來磕頭求饒,然後他當著所有禁衛的面把那掌柜的踩在腳下,把昨天受的屈辱十倍百倍地還回去。
結果人家連個面都沒露。
那種被輕視的感覺比昨天被逼著吃麵還要讓他難受。
彷佛自己如同戲台上的戲子般可笑。
「成,裝死是吧。」孫日天冷笑一聲,朝身後一揮手,「進去,把那掌柜的給我押出來!反抗者,格殺勿論!」
身後幾名玄甲衛領命。
院門口,一道魁梧的身影從客棧里走出來,往院門正中央一站,擋住了去路。
「諸位,還請遵守本店規矩。」
見有人攔路。
有玄甲禁衛面色一冷。
他們是烏城的禁衛,行事從來都是霸道,對於城主府更是死心塌地的執行命令。
因此下手毫無顧忌,
一出手便是朝著廢了馬長青而去。
寒氣逼人,距他面門不到一尺。
馬長青右手抬起,掌心朝外,五指張開,穩穩抵在最前面一柄刀身的側面。
刀鋒被掌力一帶,偏出半尺,擦著他的耳側劈空。
他順勢向前踏出半步,右肩一沉,撞在那名禁衛的胸口。
禁衛悶哼一聲,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
撞在身後兩名同伴身上,三人一同踉蹌後退了七八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打頭的禁衛率先反應過來,面色一冷。
「宗師?」他吐出兩個字。
其餘幾個正要往裡走的玄甲衛同時停住了腳步,手按上刀柄,目光變得警惕。
院外安靜了一瞬。
一匹黑色駿馬從隊伍後方緩緩走上前來。
他身量魁梧,玄甲披掛嚴整,面孔藏在鐵盔的陰影之下,只露出一雙不帶情緒的眼睛。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馬長青,淡淡開口。
「對城主府的兵將動手,可是大罪。」
馬長青抬頭看向他,面不改色,「諸位未得店主許可,便要強行闖入客棧,於理不合。即便是官府拿人,也不能如此亂來吧。」
「亂來?」那雙不帶情緒的眼睛看著馬長青,語氣嘲弄。
他微微偏頭,示意身後的傳令兵上前。
「烏城府衙接舉告,青牛鎮外官道旁客棧涉嫌包庇朝廷欽犯林風,且該客棧未曾向烏城府衙登記備案,未繳納商稅,屬無證經營。依照風月皇朝律法,查封其店,捉拿經營者歸案。」
「如此,可夠?」
他頓了頓,冷笑一聲,「若覺得還不夠,還有一個理由。」
「在烏城地界,我們就是烏城的天。你敢反了天?」
馬長青沉默下來。
風月皇朝的律法確實規定了商鋪需在屬地登記繳稅,但這條律法在邊陲城鎮執行得並不嚴格,許多官道旁的小店都是先開張後補手續,官府通常不會為這點事較真。
至於包庇通緝犯,林風的身份他並不清楚,但對方說得篤定,顯然是早有準備。
院外傳來一聲桀桀桀的笑。
孫日天從統領身後繞出來。
「呦呦呦,我當是誰呢。」孫日天得意至極,「你昨天不是很囂張嗎?我說了,這破店我砸定了!
看著馬長青默不作聲,頓感乳腺通暢。
孫日天殘忍一笑,冷聲開口,「廢他一條胳膊。」
玄甲衛統領翻身下馬。
馬長青站在原地沒有動,他心裡還在權衡。
他可以出手,但出手就意味著與烏城城主府正面衝突。
他是無所謂,這些年在江湖上浪跡,什麼場面沒見過。
可這間客棧是老闆的,若是把事情鬧得太大,最後收場的還是老闆。
就在他猶豫的這片刻,李妖歌的聲音傳出來:
「老馬,隨意發揮。」
握緊的拳頭重新舒展開來。
有了這句話,他心裡有了底。
息之間,兩人已經交手了十餘招。
兩掌相接,氣浪從兩人掌間炸開。
玄甲衛統領後退三步,面色微變。
馬長青收掌而立,氣息平穩。
顯然遊刃有餘。
玄甲衛統領站定身形。
看向馬長青時,目光多了幾分凝重。
雖然玄甲衛統領一身修為不俗,也有著五響宗師的水平,但在馬長青面前依舊不夠看。
他沉聲道:「好得很。」
後退數步站回陣前,右手抬起,五指張開,往下一壓。
身後四十餘名玄甲衛同時催馬散開,馬蹄踏動間形成一個半月形的陣位。
每一名玄甲衛身上的黑色甲冑表面開始滲出一層灰黑色的煞氣,順著甲冑的紋路緩緩流動,匯聚到頭頂上方。
煞氣在空氣中盤旋糾纏,逐漸凝成一面半透明的黑色戰旗。
旗面展開,正中央繡著一道暗紅色的紋路,像是一頭張口的獸首,又像是一座山峰的輪廓。
旗面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黑色煞氣如水波般流淌。
然後那面戰旗緩緩下降,從半空中沒入玄甲衛統領的體內。
玄甲衛統領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身上那件玄甲的表面浮現出一層細密的暗色紋路,煞氣從戰甲縫隙里湧出,纏繞著他的手臂和肩背,在空氣中拉出數十道黑線。
那些黑線從他體表向外延伸,又與他身後五十名玄甲衛體表的煞氣相連,整支隊伍彷佛被一張無形的網串聯起來。
兵煞凝練逼人,攝人心魄。
衣袍被氣浪鼓盪得獵獵作響。
他站在那裡,整個人的氣勢像變了個人。
化作一柄出鞘的凶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