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領拿起筷子,筷尖探進蒸籠,夾住一個灌湯包的收口處輕輕提起來。
麵皮薄得透光卻韌而不破,懸在半空中能看到湯包底部微微下沉。
裡面的湯汁在晃動中盪出細碎的波紋。
他把灌湯包放在面前的小瓷碟里,低頭湊近,在麵皮上輕輕咬開一個小口。
破口的瞬間,一股金黃色的湯汁從小口裡湧出來,冒著熱氣。
肉香和湯鮮瞬間在空氣中噴涌,包裹住眾人的味蕾。
這香氣,比剛才悶在蒸籠里時的香氣還要濃郁數倍。
旁邊的幾個玄甲衛同時深吸了一口氣。
香!香!!!
目光直愣愣地盯著統領碟子裡那個還在往外淌湯汁的灌湯包,止不住的吞咽著口水。
低頭,嘴唇湊到破口處,輕輕一吸。
那口湯汁滑入口中,閉上眼。
開始細細品嘗。
咬一口包子。
麵皮筋道彈牙,肉餡緊實多汁,咀嚼時嘴裡同時湧出面香、肉鮮和湯汁的餘韻。
幾層味道在舌尖上鋪開,他喉嚨里不自覺地發出一聲低沉的滿足嘆息。
緩緩撥出一口氣。
他把剩下半個包子塞進嘴裡,腮幫鼓起來,慢慢嚼著,臉上的表情已經從剛才的嚴肅變成了某種難以抑制的陶醉。
周圍的玄甲衛眼睜睜看著統領一個人獨享那籠灌湯包,各自吞著口水,臉上寫滿了羨慕嫉妒。
可那灌湯包一籠要三十八枚元晶,他們這些大頭兵一個月的餉銀也湊不出這個數。
「掌柜的!快上菜!我們等不及了!」一個玄甲衛有些忍得受不了了,迫不及待的催促起來。
雖然嘗不到那天價般的灌湯包,但相比蛇湯的味道也絕不會差到哪裡去!
「再次強調,不要催。」李妖歌面無表情的開口,動作優雅。
而後轉身打算回到後廚繼續煲湯。
如絲綢般順滑的香氣,使得張少陽微微眯起眼睛。
「等等。」
李妖歌停下腳步,偏頭看過去。
張少陽坐在靠窗的桌邊,用手背撐著臉。
朝統領桌上那籠灌湯包揚了揚下巴。
「先不要管他們。」他頤氣指使對著李妖歌說道。
「給我來一份跟他一樣的菜。」
孫日天腦門上的青筋瞬間就蹦了起來。
猛地轉過頭,眼睛瞪的像銅鈴,眼神像是要吃人。
媽的,剛才李妖歌給他上了一課也就算了,畢竟那鐵疙瘩可不是飯糰捏的。
可這又是哪冒出來的阿貓阿狗,仗著自己穿得人模狗樣就想插他的隊?
他孫日天好歹是城主府的少主。
從來只有他插別人的隊,哪有別人插他的隊的道理?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騰地站起身來,剛要發作,餘光瞥見李妖歌還沒走。
硬生生把衝到嘴邊的一句粗口咽了回去,改成了稍微收斂一點的質問。
「你懂不懂先來後到?這兒的人都在排隊等菜,你一個後來的開口就要插隊,當這兒是你家開的?」
張少陽偏過頭,正眼看向孫日天。
他上下打量了孫日天一眼。
「你在跟我說話?」
孫日天被他這副態度徹底點爆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周身氣血翻湧,衣袍被真氣鼓盪得微微飄動。
他懶得管李妖歌在旁邊站著了,也顧不上什麼鐵疙瘩,指著張少陽的鼻子就罵開了。
「你算什麼東西?烏城地界上敢這麼跟你孫爺爺說話的人還沒生出來!穿得人模狗樣的就覺得自己是個人物了?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你爬著出去?」
張少陽淡笑。
他站起身,修長的身形比孫日天高出半個頭。
他低頭俯視著孫日天,輕描淡寫。
但那股傲慢已經不加掩飾地透了出來。
「就你?」
他頓了頓,嘴角鄙夷,「要讓我爬著出去?讓你爹來還有那麼一點機會。至於你,還不夠這個分量。」
孫日天氣笑了,一拳砸在桌面上:「敢在小爺面前擺譜?老子烏城少城主,你又是哪根蔥?」
「雲海宗,張少陽。」
他說完這幾個字,微微抬了抬下巴。
神情自傲、
等著看孫日天的反應。
孫日天愣了一下,這名字他有點耳熟,但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聽過。
他擰著眉頭想了片刻,發現確實沒印象,於是冷笑一聲:「雲海宗了不起啊?雲海宗就能在烏城地界上插隊?小爺管你張少陽張多陽,今天老子在這裡,你就老老實實給孫爺爺我呆一邊去!」
孫日天越罵越來勁。
「什麼狗屁真傳弟子,說白了就是雲海宗教出來的一隻騷包孔雀!
來這兒裝什麼大尾巴狼?
你瞅瞅你穿的那身袍子,上面繡那麼多銀線,你是來吃飯的還是來開屏的?騷包給誰看呢!」
張少陽的臉色終於沉了下去。
他沒想到自己在風月皇朝年輕一輩中還算有些名聲,報出名號之後對方竟然完全不買帳,甚至當面辱罵。
他的嘴角繃緊,捏著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
「你再說一遍?」張少陽的聲音冷下去。
孫日天嗤了一聲,正要繼續開口,李妖歌的聲音從旁邊響起來。
「本店禁止打鬧。違規者後果自負。」李妖歌面無表情的開口,目光掃過兩人,「要吃飯就按規矩來,不吃飯就出去。」
孫日天哼了一聲,趾高氣揚地重新坐回椅子上。
心中無比暢快。
方才在李妖歌面前吃的癟,這會兒全撒在了這個冒出來的出氣筒身上,他瞬間覺得李妖歌眉清目秀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