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一聲輕響,假山底部竟彈出一個十分隱蔽的薄薄石屜。裡面沒有金銀,只有一本薄薄的、邊角磨損嚴重的冊子。
許舟沒有立刻去拿。
他用衣袖仔細包裹住手掌,這才將冊子取出。
藉著雪光月光,他快速翻動書頁。冊子上記錄的並非什麼驚天秘聞,而是一門頗為陰狠的爪功修煉法門,以及寥寥數頁的疑似心得,字跡潦草,顯是多人陸續新增。看其內容路數,與定國府軍中剛猛正統的武學大相逕庭,倒更像是江湖上的手段。
他目光掃過,【過目不忘】的能力已然發動,所有圖形文字如同烙印般刻入腦海,清晰無比。只是粗略一掃,體內那基礎心法竟自行微微運轉,對這冊子上的行氣路線顯露出幾分排斥與輕蔑。
——這東西對他無用,甚至可能練岔了路。
許舟不再猶豫,將冊子依原樣放回石屜,小心推回,確保一切恢復原狀,不留絲毫痕跡。他甚至退後幾步,用枯枝掃平了自己留下的淺淺腳印。
做完這一切,他立刻轉身,沿著來路悄無聲息地返回。一路疾行,回到那破敗小院時,身上竟微微出了一層薄汗,氣血活躍,非但不冷,反而通體暖暢,方才記下的那套爪功的粗淺運力法門,竟在無意間推動著基礎心法的運轉,面板上【基礎心法】的熟練度,悄然跳動了一下,變成了(2/100)。
意外之喜。看來這【過目不忘】,並非只是死記硬背而已。
許舟推開院門,裹挾著一身寒氣進屋。屋內只有透過窗戶的一點月光,勉強驅散角落的黑暗。
只見汀蘭蜷縮在床榻里側,身上嚴嚴實實蓋著那床厚實的舊棉被,只露出一張睡得紅撲撲的小臉,呼吸均勻,顯然已進入夢鄉。床邊矮凳上整齊疊放著他的寢衣,而屬於她那床單薄的被子則被推到了床尾。
許舟愣了一下。
些許記憶碎片浮現——以往寒冬,這具身體的原主與這小丫鬟似乎便是這樣互相依偎著熬過漫漫長夜,靠微末的體溫共同抵禦嚴寒。
他站在床邊,沉默了片刻。
一個受過現代教育的人,理智上明白這是生存所迫,情感上卻仍覺隔閡。他最終只是伸手,將汀蘭那床單薄的被子展開,仔細替她掖好被角,確保密不透風。
做完這一切,他才褪去外衣,換上寢衣,並未鑽進那已被暖熱的被窩,而是在床榻外側盤膝坐下,準備徹夜修煉。
閉目凝神,基礎心法緩緩運轉。意識再次與遙遠星辰建立聯絡,冰涼而純粹的能量絲絲縷縷匯入體內。然而今夜,修煉的感覺與之前截然不同!
方才記下的那套陰狠爪功的運力法門,雖與他所修心法路數相悖,此刻卻如同磨刀石般,不斷刺激、砥礪著基礎心法的執行。每一次心法能量流轉,都彷佛在與那爪功的殘影進行著無形的對抗與消化,效率竟遠超平時!
他下意識地睜開眼,看向虛空中的面板:
【功法】:基礎心法(31/100)
竟憑空暴漲了三十點熟練度!
許舟心下愕然,旋即瞭然。並非那爪功本身有多高明,而是【過目不忘】記下的別派法門,與自身功法產生了某種奇特的「印證」效果?駁斥它、消化它、超越它的過程,本身便是極佳的修煉。
怪不得歸來途中便覺氣血活躍,通體暖暢。
若將熟練度修滿,又會是何等光景?或許真能擺脫這文弱之軀,擁有在這陌生世界立足的根本,至少……能護住眼前這一方小小天地,讓這唯一真心待他的小丫頭不再受凍挨餓。
他的目光落在汀蘭熟睡的臉上,她無意識地咂咂嘴,似乎在做什麼好夢。這萬惡的世道,倒也並非全然冰冷。
摒棄雜念,許舟再次沉入修煉。他很快發現,功法運轉不僅不耗心神,反而如清泉淌過,不斷滋養補充著他的精力,一夜無眠竟毫無倦怠之感,精神反而愈發明澈旺盛。
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又下了起來,簌簌輕響,襯得屋內愈發寧靜。一燈如豆,映照著少年挺拔的坐姿和丫鬟恬靜的睡顏,直至天明。
汀蘭蜷在床尾,睡得正沉,小臉紅撲撲的,不知何時已經緊緊挨著許舟了。
許舟一夜修煉,身體暖烘烘的,倒真成了個天然暖爐。他僵著身子不敢亂動,一是怕驚醒這難得安睡的小丫頭,傷了她的心;二是…這時代禮教大防雖不如後世嚴苛,但主僕這般親近,若被有心人看去,終歸於她名聲有損。
他望著汀蘭熟睡的側臉,心下微嘆。在這世道,如汀蘭這般賣身為婢的女子,命運大多淒楚。好的,不過是做些粗重活計,辛苦度日;容貌好些的,或被主家收用,運氣好些能抬個姨娘,如二夫人那般,看似光鮮,實則依舊卑微,如同物件;運氣差的,結局更是難料。她們幾乎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
而自己這突如其來的「入贅」前程,對這丫頭而言,究竟是福是禍,猶未可知。
一夜無話,唯有窗外風雪漸息。
許舟徹夜未眠,專注於運轉那看似「基礎」實則玄奧的功法。直至天光微亮,汀蘭眼睫輕顫將醒未醒之時,他才悄然收功,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瞥向只有自己能見的面板:
【功法】:基礎心法(76/100)
「效率不錯,照這個速度,今夜再肝…呃,再潛心修煉一番,必能入門。」?他心下稍定。此時大約是卯時,他已持續修煉了將近四個時辰。
輕輕抽回有些發麻的腳,許舟起身穿衣,推開房門。雪後清晨的空氣冷冽清新,院子裡白茫茫一片。汀蘭醒來,見狀忙拿起牆角的掃帚就要清掃。
「公子您醒了!我這就去打熱水!」
許舟微微頷首,順手接過她放下的掃帚,嘗試著揮動了幾下。令他驚訝的是,原本覺得沉重的掃帚此刻竟顯得輕巧不少,手臂力量似乎也有所增長,三下五除二便掃出了一小片乾淨地面。?這修煉的效果,竟是立竿見影?
「哎呀!公子!使不得!」汀蘭端著熱水出來,一見此景,急得差點摔了盆,忙不迭跑過來搶回掃帚,「這粗活哪是您乾的!您的手是要寫錦繡文章的!」
許舟看著她那認真的小模樣,不禁失笑:「無妨,活動活動筋骨。」卻也沒再堅持,由著她去忙活。
洗漱完畢,早餐依舊簡單:一碟鹹菜,一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多了個白面饅頭。
「看來這定國府的廚房,也是看人下菜碟的主兒。」?
許舟心下明瞭,這大概是沾了那樁「親事」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