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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手足無措

2026-09-22 16:54:24 作者: 柚子牛

  飯後,許舟回到屋內。案上堆著幾本這個身體原主留下的書籍。他隨手拿起一本,翻看起來。

  坦白說,讓一個大學畢業後再沒正經啃過書本的現代人去研讀這些晦澀的經義文章,實在是種折磨。?

  考取功名,鯉魚跳龍門?

  想想那浩如煙海的典籍和八股文章,他就覺得頭皮發麻。

  「不過…」?

  他想起昨日獲得的「過目不忘」能力,心念微動。他嘗試著集中精神閱讀一頁,隨後合上書,腦海中那頁文字竟真的清晰浮現,一字不差!

  「這掛開得…有點逆天啊。」?

  雖然理解起來仍需時間,但至少記憶不再成為障礙。若能善用此能力,或許…科舉這條路,也並非完全走不通?畢竟在這個時代,一個舉人的身份,足以帶來相當大的庇護和話語權,定國府也不能再輕易將他視為無物。

  而且,原主「刻苦讀書」的人設不能崩。

  打定主意,許舟便裝模作樣地捧著書,暗中卻再次嘗試運轉《基礎心法》。他本以為白日修煉效果會大打折扣,甚至無法進行。

  然而,功法剛一運轉,一種與夜間截然不同的體驗便湧現出來!

  並未有星辰之力垂落,但他卻清晰地感覺到,透過窗欞的稀薄陽光彷佛受到了某種牽引,絲絲縷縷的暖意滲透進來,融入他的身體,化作無數細微的光點,匯入四肢百骸,溫和地滋養著血肉經脈。?這種強化雖不如星辰之力那般直接提升功法熟練度,卻更側重於體魄本身的淬鍊。

  「日夜雙修?白天煉體,晚上練氣?這『基礎』功法路子這麼野的嗎?」?

  許舟心中訝異,同時一心二用,一邊維持著功法的微弱運轉吸收那稀薄的日精,一邊機械地記憶著書上的文字。?

  效率固然低了很多,但勝在隱蔽安全。

  時光在無聲的修煉與刻板的偽裝中悄然流逝。

  許舟凝視著識海中瑩瑩生輝的面板——【基礎心法】(91/100)。

  只差臨門一腳。他屏息凝神,正準備做最後的衝擊,院門外卻響起了刻意的咳嗽聲。不是張管家那圓滑的腔調,而是另一個略顯尖細的嗓音。

  

  「三公子可在?老爺吩咐,請您過去一趟。」

  許舟睜開眼,壓下心頭一絲被打斷的躁意。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開院門。門外站著的是許父身邊一個不太起眼的長隨,姓李,面相看著比張管家年輕些,態度卻更顯疏離,公事公辦的模樣。

  「李長隨。」許舟微微頷首。

  「三公子,」李長隨略一拱手,語氣平淡無波,「老爺已與蘇家定下章程。三日後,便是您入贅蘇府之期。老爺此刻在書房,請您過去面諭。」

  許舟心下微動,許父竟然要親自見他?這倒是出乎意料。他面上不動聲色:「有勞李長隨帶路。」

  「公子請隨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穿行在許府的迴廊庭院中。氣氛比張管家引領時更顯凝滯。最終,他們停在一處頗為肅靜的院落前——澄心齋,許父外書房的名號。

  李長隨在門外止步,微微提高聲音:「老爺,三公子到了。」

  「讓他進來。」裡面傳來許父聽不出情緒的聲音。

  許舟推門而入。書房內陳設古樸,書卷氣濃厚,許父正坐在一張花梨木大案後,手裡拿著一卷書,並未抬頭看他。

  「父親。」許舟依禮躬身。

  許父這才放下書卷,目光落在他身上,審視了片刻,那目光談不上慈愛,也並無多少厭棄。

  「蘇家之事,已定下了。」許父開口,聲音平穩,「三日後,你便入住蘇家。蘇家的情況,你大抵也聽過一些。蘇小姐目疾深重,日後你需格外悉心看顧,這是你的本分。?入了蘇府,你便代表許家的顏面,謹言慎行,安守己分,莫要行差踏錯,惹人非議,徒增笑柄。」

  「是,兒子明白。定謹遵父親教誨,克盡厥職。」許舟垂首應道。

  許父點了點頭,似乎對他的順從還算滿意,從案几旁拿起一個小巧的錦囊,遞了過來:「這裡面是十兩銀子,你且拿去,以備不時之需。今日不必再去針線局,你的尺寸前日已量過,新衣屆時會直接送去。」

  許舟上前接過,錦囊沉甸甸的:「謝父親。」


  「去吧。」許父揮了揮手,重新拿起了書卷,似乎再無他話。

  「兒子告退。」

  許舟退出澄心齋,李長隨仍在門外等候,見他出來,便無聲地引他往回走。一路無話,直到回到那偏僻小院門口,李長隨便告辭離去,整個過程乾脆利落,甚至懶得多寒暄一句。

  推開院門,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汀蘭正蹲在火盆邊小心地看著爐火,見他回來,連忙起身。

  「公子,您回來了。」她小聲說道,眼神裡帶著探詢。

  「嗯。」許舟應了一聲,走到院中石凳坐下。他摩挲著手中的錦囊,心思卻早已飛到了那即將圓滿的功法之上。

  九十一。

  只差最後九點熟練度。這瓶頸之後,等待他的會是什麼?是運轉效率的飛躍,還是功法本質的蛻變?一切的答案,都將在今夜揭曉。

  他抬頭望了望天色,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

  許舟掰著手裡粗糙的雜糧餅,忽然覺察到四周過於安靜了。他側過頭,看見汀蘭捧著那塊小小的餅子,卻沒有吃,只是低著頭,瘦弱的肩膀微微顫抖著。

  他仔細一看,發現小丫頭緊咬著下唇,眼圈通紅,淚珠子無聲地往下掉,砸在破舊的衣襟上。

  「怎麼了?」許舟放下餅子,聲音不由得放輕了些,「有人給你氣受了?」

  汀蘭猛地搖頭,抬起淚眼模糊的臉,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公子……我、我聽見李長隨說了……您要去蘇家……是入贅,對不對?」

  許舟一時默然。

  見他預設,汀蘭的眼淚掉得更凶了:「不行的,公子!您是讀書人,是有功名的秀才!怎麼能……怎麼能去入贅呢?那是會被人戳脊梁骨的!往後、往後的孩子都不能跟您的姓……府里那些碎嘴的都在背後笑話,說您……說您……」

  她哽咽得說不下去,李長隨離去後,一些風言風語便悄悄傳開了,她聽到時只覺得天旋地轉。

  「還說那是二公子都不要的……」

  她幾乎泣不成聲,這是她第一次對這座冰冷的定國府感到徹骨的絕望和憤怒。

  許舟看著她,前世加今生都極度缺乏應對女孩眼淚的經驗,讓他有些手足無措。

  他嘆了口氣,警惕地掃視了一眼寂靜的院落,壓低聲音:

  「汀蘭,你聽我說。」他的語氣異常冷靜,「考功名?大夫人連每月十兩銀子的書院學銀都容不下,早早將我打發去醫館當學徒,你真以為我還能有金榜題名的那一天?留在許府,我們才是死路一條。」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近乎耳語:「至於入贅……離開這裡,至少能活下去。活著,才有以後。」

  汀蘭抽噎著,似乎被他的話震住了一瞬,但隨即又想到更具體的問題,臉漲得通紅,聲音細若蚊蚋:「可是……可是他們都說,入了贅,就連、就連房事都要看娘子臉色……蘇小姐她……她眼睛又看不見……以後誰伺候您……」

  她越說聲音越小,頭幾乎埋到胸口。

  許舟聞言,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他總算明白這丫頭在擔心什麼了,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咳,」他尷尬地咳嗽一聲,站起身,故作輕鬆地拍了拍她的腦袋,「你這小腦袋瓜里整天想些什麼?放心吧,你公子我志不在此。」

  他心裡補充道:修煉它不香嗎?星辰大海它不廣闊嗎?

  為了緩和氣氛,他隨口道:「再說了,不是還有你嗎?」

  話音剛落,汀蘭的臉「唰」一下紅得徹底,連耳朵尖都染上了緋色,她猛地低下頭,雙手緊緊揪著衣角,整個人都快燒起來了。

  許舟:「……」

  得,越描越黑。

  他無奈地扶額,板起臉故意嚇唬她:「胡思亂想!我是說端茶送水!再瞎想,就把你發配去洗全府的夜香桶!」

  汀蘭吐了吐舌頭。

  「快些吃吧,飯菜涼了就膩了。」

  許舟說道,儘管他知道在這冰冷的屋子裡,食物本也存不住多少熱氣。

  汀蘭低低應了一聲,臉頰上的紅暈未退,不知是別的什麼緣故。

  她不再多言,小口小口地啃著那干硬的餅子,努力就著寡淡的稀粥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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