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念頭一起,白天在那偏僻巷口遇見小乞丐的情形猛地浮現在腦海——那孩子出現得突兀,縮在牆角,凍得瑟瑟發抖,伸出髒兮兮的小手討錢。他當時心緒不寧,並未深想,此刻卻覺出濃濃的不對勁。
那條巷子並非鬧市,更非乞討的好去處,且離定國府後巷不遠,平日少有閒雜人等……一個無依無靠的小乞丐,怎會偏偏出現在那裡?
寒意悄然攀上脊背。
汀蘭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輕輕推開門:「公子,要歇息了嗎?熱水備好了。」
許舟壓下心頭驟起的驚疑,面色如常地點頭:「嗯,這就來。」
待汀蘭離去,他再次調出面板。
【功法】:基礎心法LV.1(15/500)
近兩個時辰的苦修,輔以藥力,進展依舊緩慢。道阻且長。
但此刻,更讓他心神不寧的,是那聲不合時節的鳥鳴,和那個出現在不該出現之地的小乞丐。
有人……在盯著他?
汀蘭端來熱水,仔細為他洗腳。
溫熱的水流包裹著雙腳,那雙小手力道適中地揉捏著,許舟卻有些心不在焉。方才那聲詭異的鳥鳴和關於小乞丐的疑慮,如同陰雲般盤踞在他心頭。
他忽然站起身,水花濺濕了地面。
「公子?」汀蘭嚇了一跳,仰起臉,不解地看著他。
「我出去一趟。」許舟說著,快速用布巾擦乾腳,穿上鞋襪。
「現在?」汀蘭更驚訝了,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公子,這麼晚了,您要去哪兒?」
「隨便走走,透透氣。」許舟敷衍道,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就朝外走。
汀蘭看著他匆忙的背影,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低嘆,眼神裡帶著一絲被忽略的委屈。
原本……夫人吩咐過,今晚該教公子……些事情的……
許舟無暇顧及小女兒心思,他快步穿過小院,來到最偏僻的一處牆角。
夜闌人靜,只有風聲嗚咽。他仰頭看了看近兩人高的院牆,深吸一口氣,嘗試著攀爬。
過程比他想像的笨拙——這身體顯然缺乏此類訓練。但當他用力時,卻清晰地感受到四肢百骸中湧出的、遠超預期的力量!他竟有些生疏卻有效地借力凸起的磚石,頗為順利地攀上了牆頭,伏低身子。
他屏息凝神,銳利的目光掃向記憶中那小乞丐白日出現的巷口方向。
月光下,遠處巷角的陰影里,果然蜷縮著一個小小身影,正是白天那個小乞丐!而在他對面,則站著一個全身裹在深色斗篷里的人影,體態輪廓模糊,分辨不出男女。
兩人似乎在極低地交談著什麼。
就在許舟目光鎖定的剎那,一股強烈的心悸感猛地攥緊了他的心臟!
危險!極度的危險!
那感應來得突兀而猛烈,源自那個斗篷人!許舟背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幾乎是不假思索,他立刻就要縮回頭退下牆去。
然而,就在他動作的同一瞬間,遠處那個斗篷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交談聲戛然而止,猛地轉頭,視線如冰冷的箭矢般直射向他所在的方位!
儘管隔著遙遠的距離和濃重夜色,許舟卻彷佛能感受到那視線中蘊含的冰冷與審視。
被發現了!
許舟心頭狂跳,再也顧不得隱蔽,手忙腳亂卻又異常迅捷地從牆頭滑落,踉蹌落地後,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沖向自己的屋子,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他砰地一聲關上門,背靠著冰冷門板,劇烈地喘息著。
冷靜下來後,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方才那番攀爬、奔逃,動作雖狼狽,但無論是力量、速度還是敏捷,都遠非昨日可比。
那基礎心法,竟在不知不覺中,已悄然改造了他的體魄。
門外似乎並無異動,但那道冰冷審視的目光帶來的壓迫感,仍縈繞不去。
「公子?」裡間傳來汀蘭帶著睡意的、小心翼翼的問詢,伴隨著窸窣的起身聲,「您怎麼了?我好像聽到……」
「沒事!」許舟立刻打斷她,聲音因刻意壓制喘息而顯得有些生硬。他迅速調整呼吸,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穩,「我剛剛散步走的有些遠了,跑回來的。吵到你了?快睡吧。」
腳步聲在裡間門口停頓了一下。
汀蘭似乎有些疑惑,但最終還是乖巧地應了一聲:「……哦,那公子您也早點歇息。」
公子聲音好像有點急……是出了什麼事嗎?
細微的擔憂念頭閃過,但她並未多問,聽話地回到了自己那張小榻上。
許舟側耳傾聽了許久,確認外界再無任何可疑動靜,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和衣躺回床上,卻再無睡意,更不敢在此刻沉浸修煉。昨夜所見如同烙印般刻在腦海——那小乞丐,那神秘的斗篷人,還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險預感。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結論:他被盯上了。是因為即將入贅蘇家,觸動了大夫人哪根敏感的神經?還是與那日假山下的秘密有關?抑或……是他這突如其來的「修煉」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
可是對方似乎並無惡意?
種種猜測讓他心緒不寧,直到天邊泛起微光。
……
次日清晨。
許舟站在小院中央,一夜未眠並未讓他感到多少疲憊,基礎心法運轉之下,精神反而異常清明。但他此刻全然沒有演練那套基礎拳法的心思。
昨夜的危險預感如同懸頂之劍,他迫切需要的是更快地提升實力,任何能引起較大動靜的方式都被他暫時排除。
他最終沒有選擇修煉拳法,而是回到屋內,盤膝坐下,決定繼續枯燥卻穩妥的心法修煉。
他閉目凝神,引導著那絲冰涼的星辰之力在體內迴圈。然而,與往日不同,他的感知高度警覺,一部分心神始終留意著院外的風吹草動。這種分心二用使得修煉效率大打折扣,星辰之力匯入的速度明顯遲緩了許多。
【功法】:基礎心法LV.1(61/500)
看著面板上緩慢跳動的數字,許舟皺緊了眉。
照這個速度,想要擁有初步自保之力,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危機迫近的感覺,讓這份緩慢變得愈發難以忍受。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焦躁,重新沉入那漫長而枯燥的周天運轉之中。唯有力量,才是應對未知風險的唯一依仗。
直到午時,汀蘭端著午膳走進屋,小臉耷拉著,嘴角向下撇,將一碗照例稀薄的粥和一塊雜糧餅子放在桌上,神情懨懨的。
許舟看她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放下手中裝樣子的書卷,問道:「怎麼了?可是又有人給你氣受了?」
小丫頭抬起頭,眼圈有點紅,聲音悶悶的:「公子…現在府里上下都在傳…傳您要去蘇家…入贅的事。那些丫鬟婆子們,嘴上沒個把門的,說話可難聽了…」
她越說聲音越小,像是怕刺痛了許舟。
許舟聞言失笑,搖了搖頭:「我當是什麼事。旁人嚼舌根,由得他們去,我們只管吃自己的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