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舟目光掃過四周層層疊疊的妖影,最終定格在青衣妖首身上,好奇問道:「只來了你一個主事大妖?其餘蟄伏暗處的頂尖妖首,都藏著不敢現身?」
他微微頷首,似有感慨:「早聽聞妖族如今人丁凋零,今日一見,才知竟凋敝到這般地步。」
青衣妖首嗤笑一聲,滿是傲然:「對付你,我一人便足夠,何須旁人相助?」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輕張,一縷纖細的青灰妖氣自掌心悠悠溢位,在指尖纏繞流轉,凝而不散。
這縷妖氣看似細微,其中蘊藏的磅礴妖力,卻遠超身後所有妖物的總和,宛如漫天烏雲被極致壓縮,凝成一線青絲。
「今夜我獨身赴此局,便可斬你頭顱、碎你修為,斷你所有妄念。」
話語狂妄霸道,卻有著絕對實力作為底氣,無半分虛言。
他身後的虎獠、毒蟒之流,終究只是墊底炮灰,可他絕非尋常妖物可比。
這尊圓滿化形的妖首,修為放在人族修行體系中,至少穩居神藏境中後期。加之妖族天生肉身強橫、自愈力超凡,真正廝殺起來,遠比同境界人族修士更為難纏。
許舟此前在幽谷一刀逼退三尊神藏修士,戰力已然堪稱驚艷,可那終究是人族同境的較量。化形大妖的真正實力,本就凌駕於人族同境修士,這是修行界公認的鐵律。
面對這番狂言,許舟只是淡淡嗤笑。
他懶得費唇舌爭辯,口舌之爭的輸贏,從來毫無意義。
他抬眸抬眼,視線越過層層交錯的林冠。頭頂枝葉交織,織成一片墨綠穹頂,唯獨正中留有一方缺口,可望見沉沉夜幕。
許舟抬眼望向天際。
那艘殘破下墜的仙舟,正在夜色中緩緩沉降。
巨舟周身的靈光比先前愈發黯淡,褪去了璀璨銀白,化作一片死寂灰白,如同燃盡燈油的殘燭,苦苦支撐著最後一絲微光。舟底繁複的法陣已有三成徹底熄滅,餘下七成靈光明暗不定,搖搖欲墜。
殘光零落,靈光搖曳,龐然仙舟在夜幕中劃出一道極緩、幾乎難以察覺的下墜軌跡。
許舟心底默默估算著時辰。
自仙舟開始下墜至今,已然過了大半炷香。
照此態勢,至多一炷香。
不,或許更短。
殘破仙舟便會徹底墜落地面。屆時無論舟內禁錮妖王的禁制能否撐住,今晚的大局,終將塵埃落定。
可一旦殘破仙舟墜落落地,舟上駐守的修士、兵卒、囚艙內被禁錮的妖王,乃至整艘仙舟的殘軀底蘊,都會瞬間淪為各方勢力爭搶的重中之重。他必須趕在仙舟落地前,清盡這片山林的所有妖患,即刻折返校場穩住局面。
他根本沒有多餘時間,陪這群妖物在此拖沓纏鬥、空耗氣力。
原本他的打算,是引出這尊化形妖首後,先交手數招,試探深淺、摸清對方底牌,再從容布局拆解。
但眼下,計劃必須推翻。
時辰不等人,下墜的仙舟更不等人。
許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這口氣自丹田深處緩緩升騰,穿胸過喉,順著唇縫無聲泄出,在清冷月色里凝成一縷薄薄的白霧,轉瞬消散。他眼底那點漫不經心的慵懶徹底褪盡,取而代之的是鋒銳刺骨、毫無溫度的殺伐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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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沉靜如水、深藏不露的博弈姿態盡數收斂,此刻的他,已然化作一柄徹底出鞘、鋒芒畢露的殺伐利刃。
「沒空陪你們糾纏了。」
話音未落,勁風驟起。
這風並非林間自生,而是以許舟為中心,驟然向外席捲擴散。
腳下青石地面微微震顫,石縫裡紮根的枯草被無形巨力連根掀起,打著旋兒騰空飛舞。
下一瞬,許舟胸腔深處,一枚常年蟄伏靜養的爐體驟然震顫轟鳴!這枚盤踞在他胸腹星海中央的熔爐,平日斂盡一切氣息、沉寂無聲,此刻終於被徹底喚醒。
極致高頻的震顫如同萬古銅鐘連連叩響,渾厚嗡鳴順著周身經脈流轉四肢百骸,浸透筋骨血肉。
大日熔爐,轟然甦醒!
胸骨之後、膻中穴深處,一團熾烈的金色光芒驟然炸開。
光華極盛,穿透皮肉黑衣,在他胸前烙出一塊拳頭大小的透亮金斑。光斑周遭的衣料被驟然升騰的高溫炙烤,縷縷白汽裊裊升騰,黑色衣料微微蜷曲繃緊,卻在至陽之力的護持下,堪堪穩住,並未燃盡。
這簇火焰,與世間所有明火截然不同。
凡火依託柴薪而生,橙紅燥熱,混雜塵煙濁氣;陰火幽藍刺骨,專噬魂體,裹挾黃泉陰風;妖火色澤駁雜,腥臭渾濁,纏滿煞氣妖氛。
唯有自許舟胸腔湧出的這縷金焰,至純至聖,堪比朝日核心,澄澈無垢。
它的色澤勝過精金純粹,暖意勝過烈日和煦,褪去了所有火焰的暴戾雜亂,近乎光之本源,卻又兼具烈焰的形態與焚灼之力。
金火不狂不躁,靜靜燃於胸腹之間,沒有燎原烈火的呼嘯肆虐,也無尋常火舌的張狂躁動,卻自帶一股焚盡萬邪、鎮壓一切陰煞的無上至尊威壓。
這股威壓針對世間一切陰邪詭祟,不傷及草木生靈分毫。
周遭瀰漫的妖氣、瘴氣、毒霧一旦觸及金色光暈,瞬間發出嗤嗤爆響,如同沸雪潑油,轉瞬消融殆盡。
精純金火順著經脈奔涌流轉,透體而出,愈發明亮、愈發凝練,最終連成一片浩瀚金輝,將許舟整個人盡數籠罩。
火光澄澈剔透,無一絲雜質、無半分雜色。
燦燦金輝垂落人間,硬生生撕裂濃稠夜幕,照亮整片山林空地。先前縈繞不散的腥臊腐臭之風,碰到金火的瞬間便被灼燒消融。林間空氣轉瞬變得清透潔淨,松木的淡香與雨後泥土的清新氣息,重新鋪滿四野。
熊熊金焰裹身纏繞,許舟周身氣場瞬間暴漲數倍。
若是方才的他,是藏鋒於鞘、不動聲色的頂尖刀客,此刻便是踏光而來、執掌光明的戰神。金輝浮動,拂起他額間發梢,熱浪翻卷,吹動黑衣衣袂微微翻飛。腳下青石被極致高溫烘烤,表面浮現細密裂紋,發出細碎的噼啪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