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扇門比尋常府邸大門還要寬闊一倍,通體由精鑄玄鐵打造,表面些許鏽跡。門扇中央微微凸起,兩側高低錯落,像是曾被強橫力量正面狠狠轟擊過一般。
雨水順著門縫緩緩滴落,傳出細碎的淅瀝聲響。
士卒伸出滿是血污的手掌,扣住門上一處隱秘機括,拼盡身上最後餘力,狠狠向內扳動。
這機括設計極為隱蔽,表面看似只是門上一道普通鐵紋,與斑駁鏽跡融為一體,若非值守士卒熟知舟體構造,尋常人即便尋到此地,也根本無從發現。
他肩頭傷勢極重,發力扳動時整條手臂不住顫抖,指節繃得泛白失色。
「軋——吱呀——」
刺耳沉悶的金屬摩擦聲驟然劃破雨幕,格外突兀。
許舟眉頭微蹙,這般刺耳聲響,極易引來周遭妖獸,惹人注意。可事已至此,別無選擇,只能冒險行事。
沉悶厚重的金屬摩擦聲持續迴蕩,穿透層層雨簾。沉重的玄鐵大門緩緩向內敞開,一股混雜著潮濕、塵土與淡淡血腥的陰冷寒風,從漆黑的門洞之中撲面而來。
風氣質地陰冷潮冷,仿若從深埋的地窖中湧出。許舟催動靈覺,如同燃起火光般探向門洞深處,內里漆黑一片,幽深莫測,根本看不清分毫景象。唯獨那縷血腥氣,清淡卻醒目,縈繞鼻尖不散。
「便是此處。」
士卒粗重喘著氣,方才一番發力牽動傷口,肩頭的創面又滲出大片暗紅血跡,暈染了衣衫。
「這是仙舟最底層的補給艙口,平日專供轉運糧草軍械,極少開啟。」
他話說到一半,忍不住劇烈咳嗽幾聲,緩過氣力才繼續道:「正面幾處主艙口,方才將士們外出禦敵後,便盡數從內部封死,嚴防妖獸趁亂闖入。如今唯獨這一處尚能開啟,也是因舟體墜落時撞壞了周邊機括,反倒僥倖未被徹底鎖死。」
許舟抬眼望向漆黑的艙門深處。
在外觀望時,只覺天工仙舟是一艘龐大無匹的巨艦,可真正踏入艙門,才真切體會到何謂「舟內如城」。
許舟並非從未見過巨型舟船,可眼前的景象,依舊讓他瞬間失神怔愣。
這根本不是尋常船艙,分明是一座藏於巨舟之內的地底城池。
艙頂極高,高得讓人恍惚,幾乎忘卻自己身處舟體之中。微光映照之下,只能看見層層疊疊的玄鐵梁架縱橫交錯,懸於半空,宛若巨獸嶙峋的骨架,森然巍峨。空氣中瀰漫著經年不散的陳舊潮氣,混雜著金屬鏽味與腐朽氣息,絲絲縷縷鑽入鼻腔。
底層艙室毫無精緻雕琢,儘是粗獷務實的軍工構造。
極高的穹頂,由無數根粗壯無比的玄鐵巨梁交錯支撐,每一根都厚重驚人。梁架之上,隨處可見墜落撞擊留下的撕裂破損痕跡,不少碎石與斷裂的金屬碎片掛在橫樑邊緣,晃晃悠悠,岌岌可危。
那些懸垂的碎塊,如同無數柄懸在頭頂的利刃。
許舟腳步放得極輕,不敢有半分拖沓震動,生怕細微的動靜震落橫樑上的碎石殘鐵。身側的值守士卒卻早已見慣不驚,熟稔地適應著周遭環境。
本書首發 追書就去 101 看書網,❶0❶🅚🅚🅢.🅒🅞🅜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彎腰拾起地上一根粗壯枯枝,伸手撕裂身上破舊的傷兵衣衫,扯出條條麻布,緊緊纏繞在枯枝頂端,匆匆做成一柄簡易火把。隨後取出隨身攜帶的火石,反覆摩擦引燃。幾番嘗試之下,微弱的火苗終於竄起,堪堪點亮周遭黑暗,只是這簡易火把材質粗劣,火勢微弱,定然支撐不了許久。
士卒舉著搖曳的火把,緩步朝著艙內深處走去。
跳動的火光隨腳步輕輕晃動,將橫樑懸垂的碎影拉得修長扭曲,斑駁的光影在漆黑的石壁上明明滅滅,更添幽深。
一條條寬闊幽深的石砌甬道向四面八方綿延鋪展,宛若城池內部縱橫交錯的街巷,看不到盡頭。
許舟左右張望打量。
每一條甬道都深邃莫測,微弱的火把光亮,最多只能照亮身前十步距離,再往深處便是無邊黑暗。通道極為寬闊,足以容納兩輛大車並行通行。地面盡數由整塊黑石鋪就,歷經歲月打磨與常年行人踩踏,石面早已光滑發亮。
此刻層層石面都浸在淺淺積水中,水面倒映著昏黃搖曳的火光,如同鋪滿一地細碎的鏡面,幽幽反光。
甬道兩側,隔出一間間恢弘寬敞的巨型艙室。有的專門囤積糧草物資,有的規整存放著軍械甲冑,還有的堆放著鎮船壓艙石,以及維繫仙舟法陣運轉的各類備用主材。
沿途艙門狀態各異,敞敞亮亮的艙室里,木箱、鐵籠與成捆的粗麻繩縱橫堆砌,雜亂地堆滿一地。有的艙門半掩歪斜,顯然是墜落衝擊時被震得脫了位。更有不少艙門只留一道狹窄縫隙,內里濃黑一片,什麼都窺探不到。
可越是看不清深處的景象,許舟的心弦便繃得越緊。
這種幽深密閉的暗處,最容易藏污納垢,隱匿兇險。
此番仙舟驟然墜毀,整艘巨船的底層艙區受損最為慘烈。
多處艙壁裂開縱橫豁口,雨水順著頭頂破損的縫隙源源不斷傾瀉而下,在凹凸不平的地面積出大片淺淺水窪。
頭頂的漏水疏密不一,有的位置水珠斷續墜落,滴答作響;有的地方水流相接,扯成細細的水線。水珠砸在黑石地面上,清脆的嗒聲接連響起,在空曠幽深的甬道里反覆迴蕩、層層激盪。
許舟凝神靜聽,確認周遭除了滴水聲再無其他異動,才放下些許戒備,抬腳繼續跟上前行。
仙舟內部本布設著遍布各處的長明法陣,日夜通明,可經此劇烈墜毀撞擊,絕大部分法陣靈機盡數潰散,徹底熄滅。
昔日流光溢彩的陣紋之地,如今只剩一片死寂漆黑。部分牆壁上還殘留著半截乾枯的陣紋痕跡,如同枯竭龜裂的河床,偶爾有一縷細碎靈光從紋路裂隙中一閃而過,轉瞬即逝,徹底消融在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