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舟走得極慢,每一步踏下都先用腳尖試探,確認腳下沒有機關翻板才落定。
身後的太子忽然低聲開口:「此處太過安靜,不合常理。」
許舟頭也未回,沉聲應道:「要麼是盡數撤離,要麼是在前方設伏,以靜制動。」
劉先生目光快速掃過兩側牆壁,忽然抬手指向一處壁角。那裡留著幾道淺淺的抓痕,入鐵三分,痕跡凌厲,像是猛獸利爪硬生生刮擦而出,紋路走勢盡數朝向長廊深處。
許舟與劉先生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皆未出聲。
這條長廊極長,目測足有百丈有餘。
眾人走了半盞茶的功夫,前方才終於浮現出一扇緊閉的銅門。銅門表面以硃砂繪著一道歪斜的符咒,本是鎮守門戶的禁制,此刻卻早已黯淡無光,硃砂大半剝落,明顯是被人從外部強行破除。
兵卒望見銅門,面色微變,壓著聲音說道:「這門後便是仙舟中層總樞,往日皆是重兵把守,絕不許外人靠近……」
許舟抬手打斷他的話:「過往之事不必多說,只講眼下,門後是什麼地方?」
兵卒喉頭微微滾動,咽了口唾沫,連忙答道:「門後是一條連通兩座塔樓的廊橋,穿過去便是通往仙舟上層的盤龍道。」
「盤龍道?」
「正是。盤龍道順著中軸塔盤旋而上,直通仙舟頂層。只是那條道路極為狹窄,僅容一人側身通行,且沿途毫無遮擋防護。若是塔頂有人設伏,下方通行之人,全然無處躲避,等同於活靶。」
太子聞言,眉頭緊緊擰起:「除此以外,可還有其他通路?」
兵卒緩緩搖頭:「這條已經是秘密通道了,按道理不該有外人知道的,除此之外,只剩長廊盡頭的死路,或是仙舟外壁的雲梯。可雲梯更為兇險,如今外頭風雨未停、妖獸肆虐,就算無人阻攔,身處萬丈高空,稍有不慎,便是墜亡粉身的下場。」
許舟走到銅門前,掌心試探著一按。
厚重的銅門應聲緩緩敞開,門縫中湧出一股濃郁的鐵腥之氣,夾雜著一縷若有似無的檀香味,縈繞鼻尖。
他側身閃身入內,抬眼望去,前方正是一座橫跨兩塔之間的懸空廊橋。橋面由鐵索編織打底,上鋪厚鐵板,兩側僅有兩道齊腰粗的鐵鏈充當扶手。橋下是深不見底的漆黑虛空,凜冽冷風從橋底倒灌而上,嗚嗚呼嘯,吹得眾人衣袍獵獵翻飛。
廊橋的另一端,徹底隱沒在濃稠的黑暗之中,一片模糊,看不清虛實。
許舟回頭看向太子,太子微微頷首示意。
他不再遲疑,抬步踏上廊橋。
鐵索驟然下沉受力,腳下鐵板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響,彷佛下一秒就會崩斷坍塌。許舟穩住身形,一步一步前行,每一次落腳,整座橋身便隨之輕輕晃動。
狂風不斷從腳下席捲而上,時急時猛,吹得人立身都有些不穩。
太子緊隨在後,身姿挺拔如松,任憑狂風掀動衣擺,神色淡然,毫無懼色。
劉先生守在最後,步履沉穩,掃視著廊橋兩端的幽暗陰影,不敢有半分鬆懈。
行至廊橋正中,許舟驟然停步。
前方濃稠的黑暗深處,不知何時,悄然亮起一雙赤紅豎瞳。無聲無息,正冷冷地盯著他們。
那雙眼瞳大如銅鈴,懸浮在漆黑之中,一瞬不瞬。緊接著,第二雙、第三雙、第四雙……密密麻麻的赤色豎瞳接連在陰影中亮起,宛如無數幽冷鬼火,漂浮在半空,懾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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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舟沒有後退分毫,只將臭肺橫於身前,側首壓低聲音,對身後眾人道:「我們被堵在橋上了。」
太子已然看清前方景象,非但沒有退卻,反而上前半步,與許舟並肩而立。
「這些是什麼東西?」
「不清楚。」許舟語氣沉凝,「但絕非善類,應當不是來請安的。」
劉先生沉聲道:「廊橋狹窄侷促,毫無周旋空間。一旦在此處開戰,遭前後夾擊,我們根本沒有騰挪躲閃的餘地。」
話音未落,橋頭盡頭的黑暗忽然微微涌動。
似是一道龐大無比的身影緩緩從暗影中站起身形,低沉的獸吼驟然響徹虛空,震得整座鐵索橋嘩嘩震顫不止。
許舟凝著黑暗裡一雙雙赤紅豎瞳,忽然側首看向身後的兵卒:「你方才說,此處守衛盡數撤了?」
那兵卒早已嚇得面無血色,臉色慘白如紙,身子止不住發顫,聲音哆嗦不成句:「許、許將軍,小人當真不知……萬萬沒想到這些凶物會盤踞在此……」
「我知曉。」許舟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它們是守著這條路的,這裡之所以沒人,是因為有它們。」
太子忽然出聲問道:「能打嗎?」
許舟唇角極輕地勾了一下,那點笑意轉瞬便斂入眼底:「你在此等候,我先去一試深淺。」
話音未落,他不退反進,足尖一點搖晃的橋面,身形如離弦之箭般驟然掠出。
鐵索橋面微微震顫,他借力連點數躍,身形迅捷絕倫,轉瞬便只餘下一道淡淡殘影,朝著黑暗深處疾沖而去。
沉沉黑暗之中,無數赤色豎瞳驟然亮起,猩紅刺眼。
數十道黑影同時自暗影里猛撲而出,裹挾著濃烈刺鼻的腥風獸氣,張牙舞爪地朝著許舟迎面狠撕過來,來勢洶洶,不留餘地。
許舟不閃不避,直迎而上。待群獸撲至身前寸許之際,他身形陡然一矮,緊貼著搖晃的橋面,靈巧無比地從兩頭妖獸的縫隙間滑掠而過。手中臭肺刃順勢向上疾撩,只聽一聲沉悶的嗤響劃破風嘯,當先那頭妖獸自下頜至肚腹被一刀剖開,滾燙腥臭的獸血當頭澆落,劈頭蓋臉灑下。
許舟衝破漫天血雨,足尖踏住橋側晃動的鐵索,借力驟然折返轉身。反手緊握臭肺,刺入另一頭妖獸後頸要害,手腕猛地一擰,利刃絞死血脈筋骨。
那妖獸連半點哀嚎都來不及溢位喉嚨,身軀當場僵死,重重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