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燼沉默了很久，低聲道：「好，我報名。」
姜明月：「？」
這麼痛快？
她剛才還準備了一肚子勸人的話。
比如重在參與啊。
比如就算落選也不丟人啊。
再比如別人都能報名，你憑什麼不能啊？
結果一句都沒用上。
姜明月狐疑地打量著男人，「真的？」
「嗯。」
赫連燼頓了頓，肯定道。
「我報名。」
聲音不大，可現在宴會廳里本來就安靜。
於是，幾乎所有人都聽見了。
……
全場死寂。
陸承遠手裡的杯子差點掉了。
剛才還在互相打量競爭對手的一群年輕貴族，也再次齊刷刷看過來。
瘋了？
一個護衛，居然敢參加帝國五公主的征夫？
有人忍不住開口問道：「他是什麼家族的？」
「沒聽說過。」
「軍部的人？」
「不像。」
「那他憑什麼？」
「我也不知道……」
一連串的竊竊私語，迅速擴散。
很快，有人認出了赫連燼。
準確來說。
不是認出了他的臉，而是猜到了他的身份。
「等等，他不是五公主買回來的那個奴隸嗎？」
「聽說成為護衛還沒幾天。」
「一個奴籍雄性，就算改了身份，也還是奴隸。」
「這樣的人，也配參加皇室征夫？」
「這不胡鬧嗎？」
姜明月原本還挺高興。
聽著聽著，笑沒了。
奴隸，奴籍，買回來的。
這些人是不是都小學生啊，來來回回就會這幾個詞？
赫連燼自己倒沒什麼反應。
他顯然早就習慣了。
站在那裡，神色平靜，好像這些議論說的根本不是自己。
但他越是這樣，姜明月就越不爽。
她轉頭看向最先出聲的人。
「你叫什麼？」
那名年輕貴族怔了下，似乎沒想到五公主會主動問自己。
臉上立刻露出笑容，「回殿下，我是……」
「算了。」姜明月直接打斷道：「我不想知道。」
年輕貴族：「……」
姜明月：「我就問你一句。」
「剛才的規則，有要求身份嗎？」
那人直接被問住，「這……」
「有嗎？」姜明月再次問道。
「……沒有。」那人知道，自己又踢到鐵板了，心情已經跌落了谷底。
「那你激動什麼？」
姜明月繼續道：「我征夫還是你征夫？」
一句話，堵得周圍的人，全部啞口無言了。
陸承遠忍了半天，還是還是沒忍住，決定在搏一搏。
「殿下，規矩上雖然沒有明確限制，但皇室正夫畢竟不是普通身份。」
「若是連奴隸都能參與，恐怕……」
姜明月抬眼，「恐怕什麼？」
陸承遠：「恐怕有損皇室顏面。」
姜明月笑了，「看來你很替皇室操心啊。」
「那要不這樣。」姜明月認真建議道，「我把公主的位置讓給你？」
陸承遠臉都白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少操點心。」
姜明月繼續道，「我父皇母后都沒說話，你倒替皇室把人篩上了。」
「怎麼，以後皇室的事都先送你府上審批？」
「還有，赫連燼不是奴隸。」
「他現在是我公主府的私人護衛。」
「難道我公主府出具的文書，你看不懂嗎？」
這幾頂帽子扣下來，陸承遠額頭已經冒汗了。
「殿下誤會！我絕無此意！」
周圍本來還想幫腔的人，瞬間鴉雀無聲。
五公主現在口才太好了。
誰上誰死。
還是沉默吧。
姜明月不在理會大汗淋漓的陸承遠，轉而看向主位。
赫連燼這事歸根結底，還是得她父皇母后點頭。
皇帝姜承岳一直沒開口，臉上也沒什麼明顯情緒。
倒是皇后林清月。
從赫連燼答應報名以後，她的視線就在兩人之間來迴轉。
現在，她終於笑了一聲。
「明月，你真的很想讓他參加？」
姜明月想也不想，「嗯。」
回答得太快了。
姜明月意識到失誤後，立刻開始補救。
「主要是公平。」
「既然都說符合條件就能報名，總不能因為他現在身份普通，就不讓人參加吧？」
「我這是維護皇室信譽。」
諸位年輕貴族們：「……」
行，您說是就是。
皇后也沒拆穿她，只是繼續問道：「那你覺得，他符合什麼條件？」
姜明月下意識回頭看向赫連燼。
男人站得筆直，察覺到公主的視線，也看了過來。
姜明月開始認真數。
「長得不錯。」
眾貴族：「……」
第一刀。
「身體素質也很好。」
第二刀。
「話少，不煩人。」
第三刀。
「做事靠譜。」
第四刀。
「最重要的是，我看著順眼。」
第五刀。
一群年輕貴族表情已經不太好了。
尤其陸承遠，臉都快綠了。
前面他們一個個介紹自己的家族、精神力等級、軍功、產業。
五公主全程一副「嗯，我聽見了」的樣子。
現在輪到這個護衛，她居然能一口氣列這麼多優點。
這還選什麼？
直接宣布得了！
皇后聽罷，指尖輕叩著桌面，沒有立刻表態。
這時，姜凜開口了。
「既然規則沒有限制身份，那就讓他報名。」
眾人又一靜。
姜明月也吃了一驚，沒想到第一個支持自己的，竟然是他的哥哥。
姜凜神色平淡道。
「反正論身份，論權勢，也沒人能比得上我們。」
「所以我們這次選的是人，無關其他。」
「更何況，這只是第一輪篩選而言。」
大皇子的話，讓不少貴族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姜凜意思很明顯，在他看來，在座的諸位，與赫連燼並無區別。
而同時，這還只是第一輪篩查，赫連燼報與不報，其實無傷大雅。
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後，不少貴族雄性們，都看開了。
是啊，報名又怎麼樣？
最終不還是要看皇帝皇后的意思。
就算五公主偏心，也總不能把皇室婚姻當兒戲吧。
想到這裡，不少人的目光又輕慢起來。
哼，看他拿什麼跟我們爭？
皇帝也終於開口了。
「按皇子的意思來，讓他報名。」
至此，赫連燼正式獲得報名資格。
晚宴繼續，經過這個小插曲，年輕貴族們報名的欲望，更加強烈了。
連個護衛都能報名，我為啥不行。
我要報，給我報。
很快，宴會廳里，就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而赫連燼，排在了隊伍的最後。
有人數了一下，加上先前的幾個，隊伍里一共有七十幾人。
而姜明月對這七十幾人的篩選機制，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
有個公爵家的S級雄性，被她看了不到十秒，就pass了。
反而一個家世普通的軍官，她認真看了一會兒，留下了。
不少人的臉色都變了。
姜曦坐在邊上，也忍不住問道。
「你到底在選什麼？」
姜凜神色平靜，「不知道。」
姜曦：「……」
不知道你還選的這麼認真。
姜明月：「眼緣罷了，覺得順眼就留下。」
半個小時後。
七十幾人的隊伍終於排完了，經過五公主的初步篩選，留下了二十人。
宴會廳上巨大的光屏開始排列，二十個名字，整齊出現在宴會廳正中央。
第一行剛出現，整個大廳便掀起一陣低低的議論。
其中大部分都是貴族子弟。
三名軍方青年軍官，兩名科研院的年輕成員。
除此之外，還有個特別扎眼的名字。
五公主府護衛，赫連燼。
被篩掉的雄性們看見這個名字，眼睛都要噴火了。
實在是想不通啊，為啥我還不如一個護衛？
但礙於姜明月之前的強勢表現，諸位年輕的雄性們，即使有萬般不甘，也只能在心裡默默自我承受。
第一輪篩選結束了，第二輪正式開始。
後面的決定權，交給皇帝皇后。
已經入圍的雄性們如釋重負，畢竟皇帝皇后的選人標準，與五公主可不一樣。
家庭背景，政治立場，精神力穩定度，資產結構，基因疾病，旁系關係，甚至過往婚戀史。
哪怕連家族近三十年來，支持過哪些皇室成員，都被翻了出來。
姜明月：「……」
這哪是選夫，這是選政治合作夥伴吧？
不過想想也是。
她是帝國五公主。
正夫這個位置，一旦確定，就意味著進入帝國最高權力圈。
父皇母后不可能只看她喜歡與否。
姜明月下意識往赫連燼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應該懸了……
不是她看不起赫連燼，實在是他的資料，太差了。
姜明月選出來的二十人里，背景最普通的那個軍官，家裡都有兩顆資源星。
赫連燼呢？
除了一個「五公主府私人護衛」的身份，什麼都沒有。
而且他的過往還牽扯到四年前的舊案，這些放在皇室審查里，都是硬傷。
唉，早知道就不讓他報名了。
等下偷雞不成蝕把米，再把赫連燼給逮回牢里，那就頭大了。
皇后開始剔除名單。
二十人很快就只剩十五人。
赫連燼還在。
姜明月：「嗯？」
沒被刷？
她坐直了一點。
到了十二人，赫連燼還在。
姜明月開始坐不住了。
後面只剩十人了，赫連燼還是在。
底下的年輕雄性們，都察覺到不對勁。
一個沒有家族背景的護衛，竟然撐到了現在？
憑什麼？
但此刻正在選人的，是帝國的最高掌權者，他們也不敢問，只能默默等待。
姜明月心裡也已經開始犯嘀咕了。
父皇母后是不是查到什麼了？
莫非是姜凜在搞鬼，他要借這個機會，把赫連燼帶走？
到底為什麼啊？
光幕上，到八人名單了。
赫連燼還在堅挺。
大廳里的氛圍，變得壓抑起來。
眾人都覺得不對，但沒人敢說，沒人敢問。
姜明月心裡已經後悔了，我真不該慫恿赫連燼報名啊。
幾分鐘後，皇后終於關閉了資料頁面。
「最終的五人名單已經確定，諸位請看。」
姜明月的眼睛，唰地抬起來。
光幕變動，名字依序出現。
裴景川。
帝國侯爵嫡系，S級精神力，現任軍部中將。
周聿衡。
科學院史上最年輕的導師，S級精神力，母系一脈與皇室關係密切。
晏珩。
隸屬帝國特種作戰部，S級精神力，是帝國除大皇子外，最耀眼的年輕將官。
沈修遠。
星際能源集團的繼承人，S級精神力，背後家族掌控著帝國三成以上的能源礦脈。
前四個名字已全部公布，都是帝國當之無愧的雄性翹楚。
不論誰配上五公主，都可以說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就在眾人紛紛點頭，表示認同的時刻。
光幕上，最後一個名字區域，緩緩亮起。
赫連燼，五公主府護衛，C級精神力，月薪五萬星幣。
大廳頓時靜了。
不是安靜，是所有人同時被按了暫停鍵。
不是，什麼叫C級精神力啊，什麼叫月薪五萬星幣啊？
這真的不是來搞笑的嗎？
這條件到底怎麼獲得皇室認可的啊？
眾人臉上數不清的問號，連姜明月自己都懵了。
她盯著最後那個名字，看了好一會兒。
真進了？
不是。
父皇母后到底看上他什麼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