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把你帶到這裡來的。」
姜明月腦子空白了足足幾秒。
小白狐仰著腦袋看她。
雪白的毛,漂亮得不像真的,尾巴軟軟地鋪在身後。
剛才還覺得挺可愛。
現在怎麼看,都覺得這張狐狸臉上寫了四個字。
罪魁禍首。
阿九被姜明月看得心裡有點發毛,尾巴尖悄悄蜷了一下。
「你別這麼看我。」
「當初那種情況,我也沒有其他辦法。」
姜明月慢慢蹲了下來。
「所以,那天我出車禍以後,一睜眼就成了這個世界姜明月,是你乾的?」
阿九:「……嗯。」
姜明月笑了,笑得特別溫柔。
阿九卻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但姜明月的兩隻玉手,已經直接薅住了它的臉。
「阿——九!!!」
「你坑我!」
「疼疼疼!」
小白狐四條尾巴瞬間炸毛,「不是我坑你!」
「鬆手,姜明月!有話好好說!」
姜明月揉夠了,才面無表情地鬆開。
阿九頂著一張被揉變形的狐狸臉,憤怒地甩著尾巴。
它就沒見過這麼不尊重系統的宿主!
姜明月直接在地上坐了下來,「說吧,為什麼選我?」
阿九剛準備發火,聽到這句話,又安靜了下來。
它緩緩趴下,眼神里透著幾分無奈。
「因為這個世界,出問題了。」
姜明月皺眉,「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阿九抬起爪子。
白色空間裡,突然浮現出無數模糊畫面,還有一張張她認識或者不認識的臉。
畫面飛快閃動,最後全部破碎。
姜明月眼皮一跳,阿九的聲音也低了下來。
「你以為這個世界現在和原劇情不一樣,是因為你來了,對不對?」
姜明月沒有否認,她一直都是這麼認為的。
從她救下赫連燼開始,後面發生的一切,都和原書越來越遠。
她一度懷疑,是她改變了赫連燼的命運,才讓所有劇情跟著偏移。
可阿九搖頭。
「不是。」
「哪怕你不來,這個世界也一樣會偏離。」
「在你來之前,這個世界就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變故。」
「原定的命運軌跡開始崩壞。」
「人物、事件、時間線,全都在發生偏移。」
「甚至……」
小白狐停了一下。
「有些本來不應該出現的東西,也出現了。」
姜明月一下就想到了,赫連燼身上發生的一系列事情,眉頭慢慢皺緊。
「是什麼變故?」
小白狐:「不知道。」
「你不知道?」
小白狐:「我要是知道,還用得著把你帶來?」
姜明月:「……」
好有道理,我竟無法反駁。
阿九的尾巴輕輕掃過地面。
姜明月的目光落在上面。
一、二、三、四,她忽然意識到什麼。
「等等。」
「你叫阿九,為什麼只有四條尾巴?」
空氣瞬間安靜了。
姜明月眯起眼,「你不會本來就是四尾狐,故意叫阿九吧?」
阿九瞬間炸了。
「我是九尾!純正的九尾白狐!」
小白狐氣鼓鼓地轉過身,然後聲音一點點低下來。
「那個變故出現的時候,我的本體受到了衝擊。」
「核心幾乎崩毀。」
「等我重新恢復意識……」
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就只剩四尾了。」
姜明月一怔。
連繫統都被弄成這樣?
看來所謂的變故,可能比她想像的嚴重得多。
「那你把我弄過來,是想讓我修正劇情?」
「不。」阿九搖頭道:「原本的劇情,已經沒有辦法作為唯一標準了。」
「你能做的,是要阻止這個世界繼續失控。」
姜明月沉默了會,然後想到一個關鍵問題。
「那赫連燼呢?」
「他現在如此複雜的過去,也和那個變故有關?」
阿九尾巴一頓,「不確定。」
「但我覺得,他身上可能藏著很重要的東西。」
姜明月還想再問,四周突然晃了一下。
阿九抬起腦袋,「你的意識要回去了。」
「等等。」姜明月立刻開口,「我還有個問題……」
眼前驟然一白,姜明月的身體,慢慢消失了。
最後,她只聽到阿九懶洋洋的聲音。
「以後有機會慢慢問,反正我又跑不了。」
……
公主府,第三天。
「又來了?」
副官看著門外的人,已經沒脾氣了。
赫連燼站在廊下。
臉色依舊帶著傷後的蒼白,左臂掛著治療裝置,可身形卻挺得筆直。
「殿下她醒了嗎?」赫連燼問道。
「沒有。」
「那我等她。」
副官:「……」
又是這句話。
三天來,這是第七次了。
第一次來的時候,這人甚至剛從醫療艙出來。
軍醫給他打了鎮定劑,要求靜養。
結果沒一會,人就出現在公主門外了。
每次來不吵,不鬧,也不往裡闖。
就是站在那裡等,一等就是幾個小時。
偏偏大殿下還下過死命令。
姜明月沒有醒之前,不許赫連燼探視。
因為舊港口的事情,這小子一句都不肯交代。
副官敬佩赫連燼對公主殿下的忠誠度,同時也震驚於他的身體素質。
就是尋常的軍部將領,受到這種傷恐怕也要躺上個幾天。
結果眼前這個狼崽子,一天時間就下地了。
這身體素質,確實沒得說。
令人眼饞的S級啊。
放進軍部,這就是最頂尖的作戰苗子。
可惜……
身份實在太敏感了。
「回去吧。」
副官勸了一句,「公主殿下醒了我會告訴你。」
赫連燼抬眼,「真的?」
副官額角一抽,「真的。你已經問第四遍了。」
赫連燼這才垂下眼。
但沒有走,依舊站在原地。
副官:「……」
得,白說。
房內,姜明月的意識逐漸回歸。
眼皮緩緩抬起,那雙漂亮的眼眸一寸寸睜大,視線由朦朧慢慢變得清晰。
睜開眼後,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姜凜。
這位大皇子坐在桌前,面前是堆成山的文件。
「哥。」
姜明月慢慢起身道。
「醒了?」
姜凜頭都沒抬,顯然手裡的事務還沒處理完。
「你一直在這裡守著我?」
「嗯。」
姜凜合上文件,起身走了出來。
「怕某個人一醒過來,又偷偷跑出去查案。」
額……這話沒法接。
姜明月只能沉默。
姜凜摸了摸她的額頭,「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沒有。」
姜凜:「頭疼?」
「不疼。」姜明月搖頭道。
「精神力呢?」
姜明月試著感受了一下。
也正常,甚至比昏迷之前還穩定。
她再次搖頭。
姜凜的神色這才緩下來幾分,「舊港口的報告出來了。」
姜明月聞言,立刻坐直。
「那片港口已經廢棄很多年。」
「地下設施長期無人管理,現有資料看,確實可能演變成異生物的巢穴。」
「接下來軍部會全面排查中央星的荒廢建築物,杜絕此類事件再次發生。」
姜明月皺眉,顯然怎麼對這個結果不滿意。
「那些巨型鼻涕蟲從哪裡來的?」
「沒查到。」
姜凜把報告扔到一邊,繼續道。
「倒是我要問你,你去舊港口做什麼?」
「我問了你的侍衛和侍女,沒想到他們倒是忠心的很,一個字也不肯說。」
姜明月沉思片刻,然後打開了光腦。
那張運輸路線圖,再次浮現在空中。
「這是從赫連燼的身份晶片裡,發現的。。」
姜凜目光迅速掃過,眼裡閃過一絲詫異。
顯然沒想到在軍部的眼皮子底下,竟然還會有如此隱蔽的運輸路線。
姜明月道:「路線圖的終點,就是那舊港口。」
姜凜臉上的神色已經變得很冷淡。
「你們就是因為這個,去的?」
「對。」
姜明月很坦蕩,「我原本只是想查一查四年前的運輸記錄。」
「沒想到地下會有那些異生物。」
接下來,姜明月把她查到的一些信息,與姜凜做了分享。
包括白塔醫療中心和謝家。
「我去一趟白塔。」姜凜聽完全面消息後,立馬做出判斷。
姜明月一把掀開被子,「我也去。」
姜凜面無表情,「你剛醒,躺著休息吧。」
「哥,不要。」
姜明月繼續道:「你不讓我去,我就偷偷去,到時候還要你來救我。」
姜凜:「……」
明晃晃的威脅。
最後,他還是妥協了。
「去換衣服。」
姜明月立刻笑了。
「好嘞。」
……
兄妹兩齣來時,正好遇到守在門外的赫連燼。
本著傷員留下原則,以及姜凜的威懾,赫連燼最終乖乖回去了自己的房間。
白塔醫療中心。
懸浮車停下時,姜明月透過車窗看了一眼。
整座建築像是一柄雪白長劍直插雲層。
這裡是謝家真正的核心產業,也是帝國最頂級的醫療機構之一。
皇室提前沒有通知,所以車隊出現時,白塔內部出現了短暫騷動。
可很快,就有專人出現,恢復了秩序。
大皇子下車,五公主跟在他身邊。
一名中年負責人快步迎上來。
「大殿下,五公主。」
姜凜沒有寒暄,直接開門見山,「謝老先生呢?」
負責人:「家主今天正好在白塔,殿下請隨我來。」
十分鐘後,頂層VIP包間。
門緩緩打開,一個老人走了進來。
老人銀白頭髮梳得整齊,年紀已經很大了,拄著一根黑色手杖。
臉上雖然帶著笑,眼神卻依舊銳利。
謝家的掌權人,謝景淵。
他執掌謝家幾十年,在帝國醫療、基因技術和精神治療領域,都擁有極重的話語權。
「大殿下,五公主。」
老人快步上前,主動伸手寒暄,「是什麼風把你們吹來啦。」
姜凜慢慢起身,輕握對方的手。
「前幾天舊港口出事了,我聽說那地方是謝老先生的產業,所以今天特地代表軍部,來了解一下。」
老人正準備開口,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來的正好。」謝景淵笑道:「如今生意上的事,都是我孫子在打理了。」
「今日正好也借這個機會,讓他向大殿下做個詳細的匯報。」
眾人往門口看去,一個年輕男人走了進來。
這男人膚色很白,近乎冷玉一般。身形修長,白金色的長髮垂落肩後,一雙淺銀色眼睛乾淨得近乎剔透。
眼尾部位再微微上揚,把那份乾淨壓出幾分天生的矜貴。
白狐貴族。
姜明月一眼便認出了他的種族。
更別說額間那道極淡的銀紋,那是謝家嫡系才有的精神印記。
謝景淵的獨孫,謝氏家族的繼承人。
也是這一代白狐貴族中,精神力天賦最頂尖的年輕人,謝棲白。
謝棲白走進來,先向姜凜行禮。
隨後看向姜明月,淺銀色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極淡的意外。
然後彎唇。
「見過大殿下,五公主。」
不知道為什麼,自謝棲白進來後,姜明月的精神海深處。
剛剛還在裝死的阿九,四條尾巴突然一起炸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