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白塔出來以後，姜明月一路都沒怎麼說話。
懸浮車駛入高空軌道，窗外建築迅速向後退去，銀白色的塔身很快縮成一道細線。
她腦海里卻一直反覆閃過，謝棲白最後的模樣。
明明已經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
那隻白狐狸還從頭到尾平靜得過分，仿佛半年後要死的不是他，只是某個與自己無關的人。
姜明月越想越不舒服。
謝棲白這個人，從身份到天賦，再到能力，幾乎沒有短板。
這種人才絕對要救！
「阿九。」
安靜。
姜明月等了一會兒，再次喚道。
「阿九？」
依舊沒有回應。
精神海深處，某隻雪白的小狐狸把自己縮成一團，尾巴蓋住腦袋，努力偽裝不存在。
姜明月：「……」
很好，又裝死。
她語氣涼涼：「你再不出來，我就默認系統故障，準備研究一下怎麼格式化了。」
雪白的狐耳，瞬間從尾巴底下豎了起來。
【宿主！】
【系統可不存在格式化功能！】
姜明月冷笑，「原來活著啊？」
小白狐慢吞吞抬起腦袋，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十分無辜。
姜明月懶得和它計較，直接問道：「要怎麼救謝棲白？」
阿九這次倒沒有繼續閃躲。
一道熟悉的半透明光幕，在姜明月精神海中展開。
【目標：謝棲白】
【當前死亡概率：85%】
【生命狀態：持續惡化】
姜明月鄙夷地給了個白眼，這小白狐，最近越來越會推諉了。
「我問的是，能救他嗎？」
阿九尾巴輕輕晃了一下。
【可以。】
姜明月：「怎麼救？」
熟悉的商城界面隨之展開。
姜明月對此並不陌生。
她之前就看過命運商城，只是那時候商城裡的東西貴得離譜，她看了一圈，最終默默關掉了。
如今再次打開，頁面上的商品依舊沒什麼變化。
她很快找到自己之前，一直盯著的那一欄。
【精神恢復藥劑】
【作用：修復精神海損傷，提高精神源活性，對精神力透支、精神海封閉、衰退具有較強恢復作用。】
【售價：500命運值。】
這東西原本是姜明月，給赫連燼留的。
她之前一直覺得貴。
現在再往下一看，突然覺得這藥劑還算便宜了。
【命源淨化劑】
【作用：清除高階持續性生物毒素、精神污染及部分基因侵蝕。】
【與目標謝棲白當前狀態，高度適配。】
【售價：600命運值。】
姜明月盯著600這個數字，沉默了好一會兒。
再看看右上角。
【當前命運值：200】
好吧。
這就叫，窮得非常直觀。
她面無表情地問：「阿九，你這商城是不是故意根據我的餘額定價？」
小白狐立刻炸毛。
【命運商城的所有商品，均由命運規則統一定價！】
【絕不存在惡意抬價！】
「那我就兩百命運值，你給我看六百的？」
【宿主可以努力獲取命運值。】
姜明月：「……」
她突然明白，為什麼阿九剛才要裝死了。
真是欠揍。
她懶得理它，抬手調出自己的命運值記錄。
此前知道穹島的信息，讓原本停滯的線索向前推進，【+10命運值】
一共三十。
後來拿到舊路線圖，順著地圖找到舊港口，【+40命運值】
真正的大頭還是赫連燼。
當赫連燼進入皇室征夫最終名單後，直接【+100命運值】
還有就是剛才。
她明確決定要救下謝棲白，摻和謝家的內部爭鬥，【+30命運值】
最終剛好200命運值。
姜明月盯著這串記錄看了片刻。
以前她覺得200命運值，已經不少了。
現在一進商城……
好吧，還是窮得十分穩定。
阿九蹲在精神海里，小聲提醒道。
【宿主原本不是準備攢五百命運值，兌換精神恢復藥劑嗎？】
姜明月看著商城，沒有回答。
確實。
最初她一直在攢命運值。
因為赫連燼的精神海問題太嚴重，而系統商城裡的精神恢復藥劑，曾經是她認為最保險的後手。
可現在情況已經不一樣了。
顧聞川已經拿出了明確的治療方案。
需要的設備、人員以及管控藥劑雖然麻煩，但至少都屬於現實世界能夠解決的問題。
錢能解決一部分。
關係能解決另一部分。
實在不行，她還有姜凜這個大哥可以薅。
謝棲白卻不同。
她連對方到底發生了什麼，都還不清楚。
而且看謝棲白的態度，連他自己都束手無措，看來現實世界裡，已經藥石無醫了。
系統商城裡的這支命源淨化劑，很可能就是眼下唯一的辦法了。
姜明月看了那兩支藥劑好一會兒，終於把精神恢復藥劑的頁面關掉。
「先不買。」
阿九歪頭。
【宿主改變計劃了？】
「嗯。」姜明月回答得很乾脆。
「赫連燼現在有方案能治，而謝棲白沒有。」
而且，她現在也買不起任何一支。
不過這句話就不用說出來了。
多少有點傷皇室公主的自尊。
姜明月重新盯上右上角的兩百命運值，眼睛慢慢眯起。
還差四百。
而十五天後，就是皇室征夫的最終考核。
「阿九。」
姜明月突然問道。
「改變他人的命運越大，得到的命運值就越多，對吧？」
小白狐點點頭。
【理論上是的。】
【命運值由目標潛力、原定命軌、改變幅度、世界線影響共同判定。】
【目標潛力越高，命軌改變越大，宿主獲得的命運值獎勵也就越多】
姜明月若有所思。
那就對了。
赫連燼只是成為正夫候選，就已經獎勵她一百命運值。
如果，他真的通過皇室最終考核呢？
那得獎勵多少？
原著里，赫連燼根本沒走這條路。
是她，把這個未來會鎮守帝國邊境的大佬，塞進了皇室征夫名單。
若他最終真的成為了她的正夫……
這個命運偏移，絕對小不了。
姜明月眼睛一點點亮了。
阿九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下一秒，姜明月一把抱住它。
「好小白。」
阿九尾巴直接炸開。
【宿、宿主？】
姜明月：「我就知道，你還是有點用的。」
阿九：「……」
它為什麼一點都沒覺得這是誇獎？
回到公主府沒多久，姜明月的終端便響了一聲。
是顧聞川發來的消息。
沒有寒暄太多，只有一份整理得極其詳細的治療清單。
姜明月點開看了一眼，然後沉默了。
整套的治療設備，數不清的藥劑，還有專業的治療師團隊。
以及後續至少三輪的長期監護明細。
密密麻麻列了幾十項。
每一項後面，還貼心標註了型號、規格、替代方案，以及採購優先級。
最後一行，是顧聞川給出的預估總價。
【三千萬星幣。】
姜明月：「……」
她重新往上滑了一遍，確認自己沒多看一個零。
整整三千萬。
之前姜明月還覺得，命運商城裡的東西賊貴。
現在看來，現實世界治病也不逞多讓。
緊接著，顧聞川又發來一段消息。
【殿下，這是按照赫連先生目前的情況，整理出來的完整治療配置。】
【其中三套高精度設備，最好不要降低規格，否則治療過程中出現精神波動時，普通設備可能無法及時捕捉。】
【人員方面可以適當縮減，但我不建議。】
語氣很客氣，只是每一個字都透著一個意思。
最好別省。
姜明月捂住了臉，指尖滑動，將這份清單轉給了公主府的財務。
【照著買。】
財務原本還很鎮定，打開附件後。
表情一點點凝固了，馬上回覆信息。
【殿下，這是三千萬星幣……】
姜明月：【我知道。】
【上面怎麼寫，你就怎麼做。】
【少一項都不行。】
財務：「……」
他突然覺得，自己以前還是低估了五公主敗家的能力。
以前殿下花錢，至少還有個響。
買飛行器，買珠寶，買禮服。
現在更厲害了。
三千萬砸下去，全是醫療設備。
連個水花都看不見。
旁邊的阿寧偷偷瞄了一眼清單，小聲提醒道。
「殿下，我們公主府一年也就五千萬不到的預算，這是不是再核一下價格？」
姜明月擺了擺手，「不用。」
命都快沒了，還核什麼價。
用星幣能解決的問題，現在反而是最好解決的問題。
真正麻煩的，是星幣都解決不了的東西。
比如，顧聞川單獨標紅的那幾種，管控精神藥劑。
這種藥劑，私人渠道根本買不到。
哪怕她是五公主也不行。
只有軍部的高級醫療機構，有定量供應。
姜明月揉了會眉心，果斷給姜凜發去消息。
【哥。】
姜凜回復很快。
【說。】
姜明月也不繞彎子，直接把藥劑清單發過去。
對面一個視頻通訊，直接打了回來。
「你瘋了？」
「你知道你在買什麼嗎？」
姜明月：「……」
「哥，你先看看數量，也不多。」
姜凜當然看了，就是因為看了才頭疼。
「這是數量的問題嗎？」
「這三種藥全都是軍部管控，其中一支的審批，至少都要經過三道程序。」
姜明月眨眼。
「大哥你能弄到嗎？」
姜凜看她，姜明月也看他。
兄妹倆隔著光屏對視。
幾秒後，姜凜按了按眉心。
「等消息吧。」
姜明月立刻彎起眼睛。
「謝謝大哥，mua！」
五公主對著屏幕，連續送出飛吻。
可對面直接掛斷了通訊，一秒都不想多待。
兩個小時後，軍部的特別醫療調撥許可，就發到了公主府。
姜明月看著那張許可，忍不住感慨。
果然，上面有人就是好辦事。
越上面，效率越高。
阿寧默默移開視線。
這話幸好只在公主府里說。
不然被外面聽見，多少有點像皇室人員帶頭，濫用權限。
不過藥劑手續確實走得正規。
大殿下只是把原本要半個月才能跑完的流程……
壓縮到了兩個小時而已。
第三天。
顧聞川帶著治療團隊，正式進駐公主府。
新採購的儀器設備，占掉了整整一層醫療區。
赫連燼的訓練計劃，也第一次被姜明月按下了暫停鍵。
顧聞川給出的下一階段治療周期，是十天。
十天後，會進行一次精神海的深層評估。
如果恢復情況達標，就可以進行更進一步的解除封鎖。
姜明月對此，只問了一個問題。
「十五天後的皇室最終考核，他能參加嗎？」
沉默半晌，顧聞川才謹慎道：「如果按照正常的恢復速度，沒有問題。」
姜明月眼睛一亮，「那戰鬥呢？」
顧聞川：「……」
他覺得五公主對「參加」兩個字，可能有什麼誤解。
「殿下。」
顧聞川語氣恭敬道，「在治療周期內，我不建議赫連先生進行高強度的精神力對抗。」
「至於最終考核，如果殿下能提前拿到考核內容，我可以試著根據具體內容，來調整治療節奏。」
提前拿到內容？
姜明月若有所思。
這個還真可以想辦法。
父皇母后那邊是不好套。
但是姜凜嘛……
姜明月默默把大哥，再次列入了「可以薅」的名單之內。
遠在皇宮的姜凜，莫名地打了個噴嚏。
晚上，姜明月坐在桌邊，奮筆疾書。
等到第二天赫連燼來接受精神治療時，桌上已經擺了一摞新的訓練計劃。
比之前那份，厚了至少一倍。
赫連燼腳步停住。
一種不太妙的預感，騰地從心底升起。
姜明月頂著兩個黑眼圈，沖他露出一個格外溫柔的笑。
然後把計劃書推了過去。
「從現在開始，治療照做，訓練也不能停。」
赫連燼低頭。
首頁最上方幾個大字，異常醒目。
【皇室最終考核·十五日衝刺計劃】
「殿下，我一定會贏的。」
赫連燼眼裡，燃燒著滿滿的戰鬥欲望。
五公主都為他做到了這個份上，他有什麼理由不拼？
姜明月忍了忍，最終還是沒壓住瘋狂上揚的唇角。
太棒啦，未來大佬就應該有這種氣勢。
她花了三千萬星幣。
借了姜凜的關係。
這最終要是輸了，她真的會發癲。
姜明月伸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語重心長道。
「赫連燼，接下來十五天，你只有一個任務。」
「把另外四個，全給我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