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十天時間,公主府徹底變成了訓練營。
皇室禮儀訓練。
赫連燼端坐在長桌另一側,一身黑色襯衣扣到最上面一顆,肩背挺直,像個被強行塞進貴族宴會的軍部殺神。
姜明月拿著叉子敲了一下他的盤子。
「錯了。」
赫連燼垂眼,「哪裡錯了?」
「你剛才看那名侍從的眼神不對。」
「……」
赫連燼很認真地回憶了一下。
「我沒看他啊。」
「問題就在這裡。」
姜明月一本正經道,「皇室宴會不是軍營,不需要你把每個從身邊經過的人,都自動歸類。」
赫連燼:「那應該怎麼分類?」
姜明月:「……」
好問題,溫女官當場被問住了。
她揉了揉眉心,「人。」
「把他們當普通人就行了。」
赫連燼點頭。
五分鐘後。
模擬宴會上,一名扮演貴族的侍從故意撞翻酒杯,酒水直奔姜明月裙擺。
赫連燼手比腦子快,一把扣住了對方手腕。
侍從臉瞬間白了。
姜明月:「……」
「鬆開。」
赫連燼:「他故意的。」
「我知道,這是考試。」
赫連燼慢慢鬆開手。
侍從如獲大赦,飛快退遠。
姜明月扶額,「再來吧。」
不過嫌棄歸嫌棄,赫連燼還是學得很快的。
最開始還需要姜明月時時提醒,到第七天時,他已經能夠在一場模擬晚宴里從頭坐到尾。
面對三次言語挑釁、兩次故意潑酒,始終依舊保持著得體的態度。
姜明月對此非常滿意,「進步很大,你有沒有什麼感想?」
赫連燼:「忍耐也是一種戰術訓練。」
姜明月:「……」
行。
理解角度雖然奇怪,但答案沒錯。
至於皇室事務,反而比她想像中順利。
赫連燼在軍部待過,對資源調度、軍事體系、邊境星治理的理解,遠高於普通貴族。
真正薄弱的,是財政、外交與貴族關係。
姜明月把模擬卷往他面前一摔。
「今天的一百題。」
赫連燼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一點零七分。
他抬眸。
姜明月理直氣壯道,「看我幹什麼?」
「殿下不睡嗎?」
姜明月:「不睡。」
「可您昨天只睡了四小時。」
姜明月:「那又怎麼樣?」
赫連燼沒說話。
十分鐘後。
姜明月抱著枕頭,莫名其妙被送回臥室。
門還被從外面關了。
她站在門裡,人都懵了。
「赫連燼!」
門外沒有聲音。
姜明月磨牙。
反了,真的是反了。
這個正夫候選人現在還沒轉正,就敢管她睡覺了。
等著,考核結束再收拾他。
其他項的訓練忙歸忙,顧聞川那邊的治療也一直沒有停。
精神穩定艙全天候運轉,監測矩陣一天更新四次數據。
那批從姜凜手裡弄來的管控藥劑,更是精確到毫升使用。
最終錢沒白花。
治療結束的那天,顧聞川盯著檢測報告,足足看了半分鐘。
隨後摘下眼鏡。
「殿下。」
姜明月:「怎麼樣?」
顧聞川把報告調到她面前。
精神海穩定度:93.7%。
異常波動區間,降至安全線以內。
神經負荷指數恢復正常。
最重要的是,
那條原本因為精神海舊傷,一直壓著赫連燼的精神力閾值線,第一次出現明顯鬆動。
姜明月盯著數據看了幾秒。
「也就是說……」
顧聞川難得笑了,「治療順利完成。」
「接下來只要正常維持,他參加最終考核沒有問題。」
「真的?」
姜明月眼睛瞬間亮了,「打架也沒問題?」
顧聞川頓了一下,「適量。」
姜明月自動翻譯。
可以打。
於是當晚,公主府開酒。
慶祝!
赫連燼從訓練室回來時,看見客廳里的陣仗,腳步停了一下。
燈光全部調暗,桌上擺著兩隻酒杯。
中央甚至放了一瓶年份不錯的香檳。
姜明月盤腿坐在沙發上,已經給自己倒好了半杯。
「回來啦?」
赫連燼看了眼酒,「殿下,明天就是考核的日子了。」
「所以才要放鬆一下。」
姜明月沖他招招手,「過來。」
赫連燼依言走了過去,但沒有坐。
姜明月抬頭。
「站那麼高幹什麼?顯腿長?」
赫連燼:「……」
他只能坐下。
姜明月給他倒酒,「恭喜你。」
赫連燼垂眸看著杯子,「考核還沒結束。」
「治療結束也是值得慶祝的事。」
「而且——」
姜明月舉杯碰了碰他的杯沿。
清脆一聲。
「我覺得你會贏。」
赫連燼抬眼。
姜明月喝了一口香檳,眉眼彎彎。
「提前慶祝,不行嗎?」
男人喉結輕輕滾了一下,「行。」
酒液入口。
氣泡微澀,卻莫名有點甜。
兩個人誰都沒再提訓練。
姜明月難得放鬆,窩在沙發里給他講自己小時候幹過的缺德事。
比如把姜曦最喜歡的模型拆了。
再比如趁著姜凜睡覺,把他的光腦終端語言換成邊境小語種。
最後還一臉無辜地告訴所有人,
「不是我。」
赫連燼聽了半天,終於問了一句。
「他們都信了?」
姜明月喝得臉頰微紅,「當然沒有。」
「那殿下為什麼還說?」
姜明月:「氣勢上不能輸。」
赫連燼唇角動了一下。
姜明月立刻指向他,「你笑了!」
「沒有。」
姜明月:「你有。」
「殿下喝多了。」
「胡說。」
姜明月又給自己倒酒,「我酒量可好得很。」
赫連燼按住瓶口。
「夠了殿下。」
姜明月眯起眼,「你管我?」
「是。」
赫連燼回答得十分自然。
姜明月:「……」
她酒勁頓時上來了。
好啊,現在都敢直接管她了。
她往前一湊,「赫連燼。」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馬上要成正夫了,膽子就越來越大?」
赫連燼看著近在咫尺的臉。
「沒有。」
「還沒有?」
姜明月又靠近了一點。
兩人的距離,只剩下一掌。
赫連燼身體微微繃緊。
他這時才發現,五公主今天穿得非常隨意。
一件黑色真絲吊帶裙,外面隨手披了件薄薄的長衫。
剛才隔遠了沒覺得有什麼。
現在離近以後……
赫連燼視線極克制地往上抬。
「殿下。」
「幹嘛?」姜明月歪頭問道。
酒喝多了,她的反應比平時慢半拍。
甚至還伸手去戳赫連燼的臉。
「你臉怎麼這麼紅?」
赫連燼抓住她作亂的手,「沒事。」
「騙人,我看看。」
姜明月另一隻手也伸過去。
結果一個沒坐穩,整個人往前栽倒。
赫連燼下意識伸手。
姜明月就直接撲進了他懷裡。
香檳味混著淺淡香氣,撲面而來。
感受著懷裡柔軟的身體,赫連燼整個人僵住了。
姜明月倒是舒服了。
稍微坐起身體,然後順勢抬手,熟練地圈住他的脖子,把赫連燼往懷裡攬。
「抓到你了。」
赫連燼:「……」
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因為兩個人貼得實在太近。
近到他都意識到了一件事。
五公主今晚這條吊帶裙下面,似乎什麼都沒穿。
至少,沒有內衣。
赫連燼呼吸都停滯了,整個人像被S級精神力正面轟了一下。
姜明月還毫無察覺,死死抱著他不鬆手。
「你怎麼又不動了?」
「赫連燼?」
男人眼神艱難地移向別處,聲音都比平時啞了一點。
「殿下,您……」
後半句話直接卡住,赫連燼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姜明月等了半天,「我怎麼了?」
赫連燼乾脆閉上了眼睛,「沒什麼。」
同時,他伸手想把自己腦袋拿出來。
姜明月偏不。
她酒勁上頭,反而更用力地攬住了他。
赫連燼:「……」
要命,真的要命了。
氣氛就這麼尷尬了幾分鐘後,姜明月終於察覺他狀態不對,低頭看了下自己懷裡的這個男人。
然後,空氣徹底安靜了。
姜明月臉上的醉意,頓時醒了一半。
她慢慢鬆開了手。
赫連燼終於解放,坐正姿態,朝窗外望去。
但他的耳根,早已紅得徹底。
姜明月:「……」
完了,這回輪到她僵住了。
半晌過後,五公主若無其事地坐了回去。
整理裙擺。
端酒,喝酒。
動作一氣呵成。
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赫連燼也沒說話,只有耳朵還是紅的。
姜明月喝了兩口,忍不住瞥他。
赫連燼正好也看過來。
四目相對,又同時移開。
「咳。」
姜明月清了清嗓子,「今晚的事……」
「我什麼都沒看見。」
赫連燼回答快得離譜。
姜明月眼皮一跳,「你反應這麼快,更像看見了。」
赫連燼:「……」
姜明月終於沒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
本來還很尷尬的氛圍。
這一笑,全散了。
她踢了踢他的鞋尖,「行了。」
「回去睡覺吧。」
「明天,」
姜明月眯起眼睛。
「記得拿第一回來。」
赫連燼看著她。
片刻後,鄭重點頭。
「好。」
第二天。
帝國皇宮,最終考核日。
從清晨開始,皇室中央大廳便已經熱鬧起來。
媒體,皇室成員,貴族評議院,軍部代表。
以及受邀觀禮的帝國上層家族,幾乎全部到場。
五名候選人的最終考核,將在今天正式開始。
大廳上方,巨大的全息光幕懸於半空。
五個候選人的資料,依次出現在巨大的全息光幕上。
能夠走到最後一輪的,自然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庸才。
前面四人的資料出現時,觀禮席上已經陸陸續續響起議論聲。
顯然。
這幾個人在中央星年輕一代里,本就不是什麼陌生名字。
真正讓現場聲音出現變化的,是最後一份資料。
【赫連燼。】
【精神力等級:C。】
【身體素質評級:S。】
【現身份:五公主府私人護衛。】
資料很簡單,甚至簡單得有些寒酸。
沒有顯赫家族,沒有貴族爵位。
沒有漂亮得能寫滿半面光幕的履歷。
姜明月剛抬起眼,周圍已經有人壓低聲音。
「就是他?那個奴隸?」
「現在不是奴隸了,五公主把他留在身邊以後,給了私人護衛的身份。」
「那不還是奴隸出身?」
「C級精神力也能進最終考核?」
「你沒看後面?」
「身體素質S級。」
最後幾個字一出來,附近短暫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議論聲反而更大了。
S級身體素質固然罕見。
可問題是,這是皇室正夫考核。
另外四個人,不論出身、精神力等級,還是從小接受的教育,都是真正按照帝國頂層雄性的標準,培養出來的。
而赫連燼呢?
在大多數人眼裡,他幾個月前還只是奴隸市場裡一個臉上帶著罪奴刺青、連命都掌握在別人手裡的奴隸。
後來不知道走了什麼運,被五公主買回去。
治好了身體,又成了她的私人護衛。
如今居然一路進了最終考核。
「身體素質再高有什麼用?」
有人嗤笑了一聲。
「正夫又不是給公主選貼身打手。」
姜明月坐在皇室席位上,把周圍那些議論,聽了個七七八八。
不但沒生氣。
反而慢吞吞彎了下唇。
看不起好啊,最好都看不起。
不然等會兒打臉的時候,還有什麼意思?
這時,大廳中央的光幕突然變化。
機械提示音響徹全場。
【皇室征夫最終考核——】
【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