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月的這處別院，已經塌了小半。
客廳沒了半面牆，訓練室徹底報廢，連姜明月喜歡躺著曬太陽的露台，都只剩半塊。
天亮以後，她站在院子裡看了很久，心情複雜。
她搬過來才多久，已經從「私密別院」，進化成「戰後遺址」了。
這地方的風水，多少有點問題。
「殿下，這裡的維修費用，全部算我的。」
謝棲白立在邊上，適時開口道。
姜明月回頭。
行吧，還算有良心。
然後她低頭，看了眼系統面板。
【當前命運值總數：250】
姜明月：「……」
這數字，怎麼看都不太吉利。
她默默關掉，眼不見為淨。
別院已經不能住了。
姜明月打算簡單收拾一下，直接回公主府。
她失蹤這麼些天。
再不回去，府里的傭人都鬧翻天了。
結果東西還沒收完。
通訊器響了。
姜明月直接掛掉，然後別院裡僅剩功能良好的通訊設備，集體響了。
來電人顯示：姜凜。
姜明月眼皮一跳，只能接通。
光屏展開，姜凜那張冷峻的臉，出現在屏幕里。
背景是在軍部。
他應該一夜沒睡，眉眼間帶著淡淡疲憊，開口第一句話卻非常乾脆。
「明月，你先別回來。」
姜明月：「？」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行李箱。
「不是哥，你怎麼知道的？」
「不要小看軍部。」
姜凜揉了揉眉心，繼續道：「現在軍部的調查，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候。」
姜明月恍然。
昨天的一場夜襲，把她的注意力暫時從軍部那邊拉開了。
差點忘了，韓朔這攤爛帳還沒收拾完。
姜凜繼續道：「現在中央星的出入口，和幾處重要星港，都在軍方臨時管制中。」
「我們給出的理由，是尋找失蹤的你，確保皇室安全。」
「你現在回來，我們繼續管制中央星的理由，就沒有了。」
姜明月：「……」
好吧，懂了。
她哪涼快哪待著去，最好找一顆荒星住，不打攪她哥做事。
姜明月：「那昨晚的事如何處理？」
「鬧這麼大，你也能壓得住？」
姜凜：「已經處理了。」
「昨晚軍部得到情報，在中央星郊區一處私人別院裡，發現了疑似五公主活動的痕跡。」
「趕到後，正好撞上一夥，潛入中央星的星際海盜。」
「雙方發生交火。」
「海盜被全部殲滅，別院遭到嚴重破壞。」
「至於五公主，仍舊下落不明。」
姜明月：「……」
好傢夥。
她一個當事人從頭聽到尾，愣是沒聽出來這處理結果，跟昨晚有什麼關係。
謝家二房僱傭的亡命徒，搖身一變成了星際海盜。
謝棲白帶著人趕過來救場，搖身一變成了軍部剿匪。
至於她本人。
明明好端端地站在這裡，官方消息里確實下落不明。
姜明月不得不承認。
論睜眼說瞎話，還是她哥專業。
「那我現在去哪兒？」姜明月問道。
「暫時別露面。」
姜凜語氣緩了些，「住處我來安排。」
「最近中央星不會太平，你離遠些也好。」
「韓朔牽扯出來的東西，比我們之前預想得更多。」
姜明月敏銳抓住重點。
「查出新東西了？」
姜凜沉思了會，這才道。
「有些事你確實也應該知道，晚些時候，我發份文件給你。」
啪！通訊掛掉了。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謝棲白走了進來，神情微變。
姜明月轉頭，「你也有事？」
謝棲白：「最新消息，我的叔爺爺謝景恆，已經被捕了。」
姜明月瞬間精神。
這麼快？
軍部如今的辦事效率，真是恐怖如斯！
謝棲白：「如今謝家二房，已經沒了。」
「產業、權限、人脈，全部被爺爺取消。」
「昨晚失敗以後，他最後的那點退路，也斷了。」
姜明月：「那謝昭儀呢？」
謝棲白眼神淡了些。
「她沒有直接參與，所以沒被捕。」
「但她也被白塔撤銷全部職務，退出謝家了。」
姜明月明白了。
謝昭儀雖沒坐牢。
但她這些年最看重的東西，全沒了。
這對謝昭儀來說，大概比被捕更難受。
不過姜明月沒什麼同情心，畢竟成年人，總得為自己的選擇買單。
她剛想繼續問，手上通訊器傳來提示音。
是姜凜的文件發來了。
姜明月手指滑動，半空中光屏跳出。
最上方，是一行紅色標識。
【帝國第三艦隊，機密運輸記錄】
赫連燼的父親赫連驍，當年就是第三艦隊艦長。
姜明月下意識轉頭。
一直靜默一旁的赫連燼，正盯著那行字。
他臉上雖沒有什麼表情，手指卻一點點攥緊。
姜明月繼續下翻。
這份記錄，是關於四年前，韓朔多次動用第三艦隊，秘密運輸活體蟲族。
這與赫連燼身份晶片上，赫連驍留下的錄音，倒是對上了。
赫連驍當時說的那個人，很大概率就是韓朔。
記錄里的幾份運輸記錄，大部分都被人為修改過。
貨物名稱寫的是醫療物資、礦物樣本，甚至還有軍用機甲零件。
可經過軍部的重新恢復，卻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每一次運輸，都有特殊生命維持艙有高強度精神力隔離裝置，還有大量針對蟲族的抑制藥劑。
這種東西，根本不可能拿來運礦，運器械。
姜明月臉上的笑容，徹底沒了。
韓朔大費周章的，運蟲族回來幹什麼？
繼續往下，下一份資料給出了答案。
【特殊精神力強化實驗】
【實驗對象：獸人】
【實驗材料：高階蟲族活體組織】
這……
韓朔秘密捕捉高階蟲族，再提取活體組織。
目的就是增強獸人的精神力？
姜明月第一反應就是荒唐。
可用蟲族組織，來刺激獸人的精神海，似乎又不是完全無法理解。
只不過，真的值得冒這麼大險嗎？
而且這種實驗。
短期來看，確實有成功案例。
長期來看，全是災難。
實驗初期。
一些低精神力獸人，在注入經過處理的蟲族組織後。
精神力確實會在短時間內，快速提升。
C級到B級。
甚至也有，B級摸到A級門檻的情況。
可這種提升並不穩定。
蟲族本身的精神污染，會跟著活體組織侵入精神海。
時間越久，後遺症越明顯。
精神暴動，認知混亂，身體異變。
最嚴重的，精神海崩潰，直接死亡。
姜明月看著一排實驗死亡記錄，後背微微發涼。
這已經不是研究了，是拿人命在堆數據。
而韓朔做了整整幾年。
而且謝家竟然也參與了！
資料顯示，謝家二房謝景恆，負責替韓朔遮掩幾批物資來源，和實驗人員的身份。」
二房這些年，能拿到那麼多特殊資源，越來越強勢，也與此有關。
難怪謝景恆敢如此瘋狂，感情他策不策劃昨晚的襲擊行動，結局都一樣了。
謝棲白看到這裡，思緒也回到了四年前。
「我的身體，也是那時候出的事。」
姜明月聞言一怔。
她以前只知道謝棲身體不好，精神力和生命力長期衰竭。
至於原因，倒真沒有細究過。
謝棲白：「四年前，我查到白塔有一批異常的資金流向。」
「我順著查下去，沒多久就出了意外。」
他說得很輕描淡寫，姜明月卻聽出不對。
「什麼意外？」
謝棲白：「實驗基地發生泄漏，我剛好就在附近。」
高濃度的實驗殘留侵蝕下，謝棲白雖然活了下來。
生命力卻遭到嚴重破壞，精神海也受損了。
這些年，白塔頂層想盡辦法替他續命，卻始終沒有太大效果。
因為所有的實驗數據資料，都被處理掉了。
失去了原始數據的支持，根本就無法追溯殘留源。
姜明月再次恍然。
難怪謝景淵之前的態度，那麼搖擺不定；也難怪如今清算二房的時候，下這麼重的手。
這已經不是家族內鬥的問題了，完完全全是你死我活的戰爭。
姜明月目光重新落回資料上，繼續往下看。
一個名字慢慢出現了。
赫連驍。
赫連燼看到自己父親的名字，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赫連驍，第三艦隊艦長】
【S級身體】
【S級精神力】
檔案後面，是一份被刪除後，又重新恢復的內部報告。
報告內容清清楚楚記錄了，第三艦隊被迫運輸活體蟲族的事，以及數個秘密實驗點的坐標。
姜明月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重重砸了一下。
她終於明白，赫連家為什麼會覆滅了。
赫連驍發現了韓朔的秘密。
準備越過軍部，直接向皇室揭發。
但最終，這份報告沒有成功送出，被截獲並刪除了。
赫連家和第三艦隊，也因為這事，遭到了滅頂之災。
那時年僅17歲的赫連燼，家沒了，父親死了，族人散了。
他從赫連家的少主，一夜之間成了罪臣之後。
最後甚至被送進了奴隸場。
看著眼前這個飽經風霜的男人，姜明月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
那時赫連燼身上，到處都是傷。
眼神冰冷，發狠。像只被逼到絕境裡的孤狼。
赫連燼始終沒有說話，但身上的肅殺之意，已經滿到要溢出來了。
空氣安靜得過分。
阿寧站在遠處，都不敢出聲。
謝棲白同樣保持沉默。
直到姜明月繼續往下翻，氣氛才慢慢緩和了一點。
【四年前第三艦隊事件，重新立案】
【赫連家舊案，重新調查。】
赫連燼徹底怔住，身上的殺意，也消弭了不少。
他等了四年。
曾經最難的時候，他都一度絕望了。
赫連家已經被釘死在恥辱柱上。
他是罪臣之後，是奴隸。
是任何人，都可以踩上一腳的東西。
可現在，那樁案子重新打開了。
按資料所寫，赫連驍留下的報告，已經被技術部門盡數恢復。
第三艦隊的舊航行記錄，也在核對。
謝家的口供，會成為新的證據之一。
如果最終證據鏈完整。
赫連家當年的罪名，予以撤銷。
赫連燼喉結輕輕滾了一下，還是沒有說話。
姜明月輕步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那是一雙正在顫動的手。
如果不是她正握著，根本察覺不到。
那個面對巨型鼻涕蟲，面對幾十個亡命徒，都鎮定自若的男人。
現在卻在微微發抖。
姜明月不知道該說什麼。
安慰太輕，恭喜又太早。
最後只能沒鬆手，默默陪著他。
赫連燼沉默良久。
「殿下，如果我父親沒有叛國……」
他聲音很低，後面的話也沒說出來。
姜明月卻聽懂了。
「那就把那份榮耀拿回來。」
「你父親的，赫連家的，還有你自己的。」
「全部都拿回來。」
赫連燼抬眼，那雙漆黑的眸子，一點點亮了起來。
不是突破時，那種精神力暴漲帶來的鋒芒。
而是某種，壓在最深處很多年的東西，終於重新活了。
與此同時，姜明月腦海里，忽然響起系統的提示。
【精神潮汐事件，剩餘二十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