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最後還是留了下來。
姜明月讓管家,收拾了一間偏院給她。
位置其實不算偏,但也絕對談不上好。
從偏院到主宅,中間隔了兩道門,左邊是護衛訓練場,右邊是公主府內務處。
換句話說,蘇晚晴想悄悄往別處跑,基本沒戲。
蘇晚晴對此倒沒說什麼。
蘇家一倒,過去那些見了她,恨不得隔著八百米就笑臉相迎的人,如今一個比一個躲得快。
能有個地方收留她,她已經謝天謝地了。
只是她第一天住進來,就發現五公主府的人,好像不怎麼歡迎自己。
尤其是阿寧。
阿寧抱著手臂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將府里的規矩念了一遍。
「西邊主院不能去,書房不能去,地下實驗室不能去。」
「後花園東側也別去。」
蘇晚晴愣了愣,「那我能去哪?」
阿寧想了想,「這個房間。」
蘇晚晴:「……」
那她和坐牢有什麼區別?
阿寧見她不說話,又補充一句:「公主讓你住下,不代表公主府的地方,你都能進。」
蘇晚晴攥了攥手指。
以前,她也是中央星有名有姓的貴族小姐,什麼時候被人這麼防賊一樣防過?
可如今……
她只能低聲道:「我知道了。」
阿寧:「知道最好。」
蘇晚晴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開口:「阿寧。」
「那個赫連燼,也住在這裡嗎?」
空氣安靜了一瞬。
阿寧原本只是冷淡的神情,一下子又冷了三分。
「你問他幹什麼?」
蘇晚晴:「隨便問問。」
「那就別隨便問。」
阿寧扔下這句話,直接走了。
蘇晚晴站在門口,臉色有些發白。
半晌,她才輕輕關上了門。
另一邊,赫連燼顯然比阿寧更直接。
他甚至連蘇晚晴的院門,都沒進去過。
當天晚上,他就把公主府的安保權限重新調了一遍。
姜明月看著光腦上,突然彈出來的權限變更提醒,沉默了好幾秒。
「你幹什麼?」
赫連燼:「加了幾道權限。」
「我看見了。」
姜明月指著光屏。
「我問的是,你為什麼把蘇晚晴那邊,單獨標紅?」
赫連燼:「方便盯著。」
姜明月:「……」
這話他說得太理所當然。
理所當然到,姜明月都不知道該從哪裡吐槽。
「她現在已經夠慘了。」
赫連燼神色沒什麼變化。
「慘和危險,並不衝突。」
這個護衛把手裡的文件,慢慢合上。
「蘇家出事以後,她沒有去找蘇家的舊部,沒有去找過去交好的貴族,而是來找已經明確與她劃清界限的殿下您。」
姜明月:「這有什麼問題?」
赫連燼:「暫時沒有。」
「所以才只是盯著。」
行,邏輯嚴謹。
那就盯著唄。
姜明月還想說些什麼。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管家的聲音已經響起。
「殿下,宮裡來人了。」
姜明月臉上的笑瞬間沒了。
「皇后殿下,讓您即刻入宮。」
姜明月:「……」
該來的,還是來了。
皇宮。
姜明月剛進皇后寢宮,就感覺氣氛不對。
太安靜了。
安靜得宮侍們,一個個都恨不得把自己縮成擺件。
姜明月轉身想跑,但已經遲了。
上首傳來這個帝國第一女雌,平靜的聲音。
「還知道回來?」
姜明月立刻恭敬。
「母后好。」
皇后抬眼,姜明月立刻乖乖過去。
「跪下。」
姜明月:「……」
她認命地跪下。
皇后低頭繼續看手裡的文件,半天都沒理她。
姜明月跪了兩分鐘,腿有點不舒服,偷偷抬眼。
正好撞上皇后的目光。
姜明月:「……」
皇后:「好看嗎?」
「好看,我的母后最好看了。」
皇后:「油嘴滑舌。」
「那母后您別生氣了嘛,生氣老的快哦。」
皇后頓時被氣笑了。
「你還知道我在生氣?」
姜明月立刻低頭。
知道,當然知道。
她這次幹的事,確實有點出格。
換成她是皇后,估計也得罵人。
皇后:「明月,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現在翅膀硬了,可以不聽母后話了?」
姜明月一聽語氣有所回暖,立馬一把抱住母后大人的臂彎,一邊撒嬌,一邊趁勢坐了起來。
「沒有,明月永遠都是母后您的心肝肝。」
皇后:「……」
「你啊你,真是被我寵壞了。」
皇后用手戳了下明月的額頭,然後語氣徹底軟了下來。
「快讓我看看,這麼長時間待在外面,都瘦了。」
姜明月頓時委屈巴巴地看著母后,淚水如火純青般地,在眼眶裡轉了轉。
「是啊,哥安排的地方一點都不好,我在那住著一點都不習慣,都想死母后大人您了。」
「母后您看,我都瘦脫相了,不好看啦。」
姜明月一邊吐著苦水,一邊將她這段時間受的「委屈」,都說了一遍。
皇后默默看著自己這個,心愛的女兒表演完畢。
「所以蘇家才剛倒,你就把蘇家的人接進府里去了?」
姜明月:「母后大人,這您都知道?」
皇后端起茶盞,慢悠悠抿了一口。
「你真當我住在皇宮裡,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姜明月訕訕。
也是。
她母后要是真那麼好糊弄,也不會說帝國第一女雌了。
皇后放下茶杯。
「蘇晚晴來找你,我並不奇怪。」
「蘇家一倒,她一個從小嬌生慣養的姑娘,手裡沒人,名下的資產又基本都被凍結。」
「過去那些圍著她轉的人,現在恨不得離她八里遠。」
「你是她以前的好閨蜜,她給自己找條活路,也是可以理解的。」
姜明月點頭。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
皇后瞥了她一眼。
「所以你就心軟了?」
「……」
姜明月想反駁,可最後還是老實閉嘴。
皇后看她這副模樣,就知道自己沒猜錯。
「明月,母后不是讓你把她趕出去。」
「一個蘇晚晴,你公主府自然養得起。」
「但現在蘇家剛倒,中央星多少雙眼睛,盯著蘇家剩下的人?」
「她一個從小被保護得很好的貴族小姐,竟然能在這種時候,準確找到你的門。」
「我不是說她一定有問題。」
「但你至少應該問一下,是誰告訴她,你會收留她的?」
姜明月微微抿唇。
「母后大人,您說的這些我回去就查。」
她湊到母后耳邊,輕聲道。
「我收留她,也是在釣魚呢。」
「看看她後面的人,到底是誰?想做什麼?」
皇后略微詫異地,看著自己的女兒。
「明月,你真的長大了。」
「嘻嘻,謝母后大人誇獎。」
姜明月撒嬌地往母后懷裡鑽,額頭輕頂皇后擔心下巴。
皇后摸了摸女兒的額頭,轉眼換了個話題。
「還有那個赫連燼。」
姜明月眼皮一跳。
怎麼又說到他了?
皇后:「赫連家的舊案,已經翻了。」
「如今赫連燼不再是罪奴,赫連家的罪名也撤了。」
「所以有件事,我也該問你了。」
姜明月莫名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皇后語氣平靜,繼續道。
「當初皇室征夫,你親手把赫連燼的名字放進去。」
「後來出事,你又為了保他,帶著人直接跑了。」
「軍部攔不住你,皇室的人也攔不住你。」
「為了他,你連自己的名聲都不要了。」
皇后說到這裡,輕輕推了下懷裡的姜明月。
「明月,你是把他當普通候選人。」
「還是已經認定了?」
姜明月一時沒接話。
因為這個問題,比剛才蘇晚晴那個,難回答多了。
當初把赫連燼放進征夫名單,她確實有自己的考量。
後來帶他逃跑,也是因為不想眼睜睜看著他出事。
可認定正夫?
姜明月抿了抿唇。
「母后,怎麼突然問這個?」
皇后看她。
「以前我可以不問。」
「那時候赫連家背著罪名,他自己也是罪奴。」
「你把他提拔為護衛,把他放進征夫名單。
「我可以當你一時興起。」
「可現在不一樣了。」
姜明月徹底安靜下來,正襟危坐。
皇后繼續道:「赫連家已經平反。」
「赫連燼的身份也已恢復。」
「他不再是那個,可以被人隨意拿捏的罪奴。」
「他是赫連家的人,哪怕如今只剩他一個。」
「這個身份,也夠了。」
姜明月當然明白。
第三艦隊雖然倒了四年,但人脈、軍功、聲望都不是說沒就沒的。
以前那些東西沒人敢碰。
現在赫連家一旦翻案,所有東西都會重新活過來。
皇后看著姜明月。
「你還要不要他?」
姜明月被這句話,問得耳根一熱。
「母后……」
「別打岔。」
皇后繼續道:「以前你可以隨便,現在不行。」
「皇室正夫,不只是你喜歡誰的問題。」
「一旦赫連燼真的成為你的正夫。」
「赫連家曾經的人脈,第三艦隊的舊部,甚至那些被韓朔打壓過的人,都會被默認歸到你這邊。」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姜明月當然知道。
她原本只是一個,不爭不搶的五公主。
可一旦和赫連燼真正綁定。
她手裡就不再只是一個公主府,而是多出了一條極重的軍方關係。
皇后看著她的神色變化,繼續道:「你哥會重新審視,他與你的關係。」
「甚至連你的父皇,都會重新衡量你。」
姜明月沉默了一會兒,小聲道:「可當初名單已經定了。」
皇后嗤笑。
「名單是名單,正夫是正夫。」
「我現在問你的,不是程序,是你自己。」
「你到底想不想,讓赫連燼做你的正夫?」
這一次,姜明月是真的被問住了。
她腦子裡很亂。
最先冒出來的,竟然不是赫連燼穿護衛服的樣子,也不是他恢復身份後的樣子。
而是第一次遇見他時,那雙不屈的眼神。
還有那天晚上,那個熱烈的吻……
姜明月臉有點熱,立刻把這些亂七八糟的畫面,壓了下去。
皇后的眉梢,慢慢挑了起來。
「想這麼久?」
姜明月瞬間回神。
「誰想很久了!」
皇后淡淡道。
「你要是不想,直接說不就行了?」
姜明月:「……」
皇后看她這副樣子,心裡已經有數了大半。
反而緩和了語氣。
「我不是催你現在就定。」
「只是讓你想清楚。」
「赫連燼和以前,不一樣了。」
「其他幾個候選人,都是我和你父皇,挑選過的。」
「而赫連燼不是。」
「他現在有資格重新回去,重新選擇。」
重新選擇……
姜明月的心裡,莫名一沉。
皇后把她的那點細微反應,盡收眼底。
「怎麼,捨不得了?」
姜明月立刻道:「沒有。」
皇后點點頭。
「那就好。」
「回頭我讓人問問赫連燼。」
「看看他願不願意把名字,從你的征夫名單里撤下來。」
姜明月:「為什麼要撤?」
皇后慢悠悠看她,忽然笑了。
姜明月:「……」
她嚴重懷疑,母后大人就是故意的。
姜明月低頭喝了口茶,半天才悶悶道:
「好啦,我知道了。」
皇后:「知道什麼了?」
姜明月面無表情。
「回去認真想想,要不要娶赫連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