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皇宮出來的時候，姜明月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輕了。
回公主府的懸浮車上，她靠著椅背，一動都不想動。
然而公主府里，還有更煩心的事，在等著他。
她回公主府後不久，就收到了第一張拜帖。
姜明月沒當回事，直接讓阿寧去處理。
可短短一下午時間，她就陸陸續續收到了十幾份拜帖。
在前廳桌子上，堆了一摞。
姜明月坐在沙發上，人都看傻了。
「他們這是，要幹什麼？」
阿寧：「都是求見您的。」
「這麼多？」
阿寧頓了頓。
「這只是您的。」
姜明月：「？」
阿寧示意旁邊。
那裡還有一摞，也很高。
「那些是求見赫連先生的。」
姜明月：「……」
好傢夥。
她才離開中央星多久，公主府怎麼突然成景點了？
第一批來的，是幾家中等貴族。
說得都特別好聽。
什麼聽聞五公主此次調查受了驚嚇，特意送些補品。
什麼仰慕五公主為赫連家舊案奔走，傾佩至極。
什麼許久未見，特來拜訪。
姜明月聽得眼皮直跳。
翻譯一下其實就一句話。
中央星最近，到底要變成什麼樣？
皇室內部的明爭暗鬥，已經越來越凶。
軍部管制中央星的烏雲，也還未徹底散去。
而這最近幾個月來，又屬五公主風頭最勁。
也最好拜訪。
所以誰都想，來探探口風。
姜明月倒還好，人雖多，但她還遊刃有餘。
赫連燼那邊，才是真熱鬧。
過去赫連家還在的時候，赫連家掌著第三艦隊，也算是是中央星的頂級軍功貴族。
赫連家倒後。
這些所謂「舊交」，一個比一個消失得乾淨。
如今案子翻了，人也回來了。
舊情忽然又有了。
「當年我父親與赫連將軍，可是一起喝過酒的！」
「赫連少主，小時候我們還一起玩過呢！」
「我們家和赫連家一直關係很好，當初出事時，我們也想幫忙，只是……」
姜明月假裝路過偏廳，往裡面看了一眼。
赫連燼一身黑衣，神色平靜。
而對面那位二十多歲的貴族，說得唾沫橫飛。
赫連燼安靜聽著，偶爾配合點一下頭。
看起來禮貌極了。
姜明月卻莫名覺得對方有點慘。
果然，等人好不容易說完。
赫連燼問了一句。
「您父親是哪位？」
對面的貴族，頓時臉色僵住。
赫連燼神色自然。
「抱歉，我失憶了。」
「很多以前的事，我都記不得了。」
姜明月差點笑出聲。
對方只能訕笑。
「您這是貴人多忘事。」
赫連燼也笑了。
「可能吧，醫生說這是一種變相的保護機制。」
那貴族臉徹底綠了……
姜明月站在門口，嘖嘖點頭。
不錯，報復心還挺強。
當初赫連家出事時，這些人一個都沒站出來。
現在一個個跑來攀舊交。
換她，她也噁心。
赫連燼抬眼，正好看見門口經過的姜明月。
他原本有些淡漠的神情，頓時緩了幾分。
對面的貴族也發現了，連忙起身。
「見過殿下。」
姜明月順勢擺擺手。
「你們聊。」
她轉身要走，赫連燼卻直接站起身。
「已經聊完了。」
對面的貴族：「……」
姜明月：「……」
你這也太明顯了，人家還在呢。
赫連燼已經走到姜明月身邊。
那對面的貴族，明顯愣了一下。
「赫連少將……」
赫連燼腳步頓住。
這個稱呼，已經很多年沒人喊過了。
第三艦隊舊案翻案以後，軍部恢復了赫連家的名譽。
連帶著他曾經被剝奪的一切，也開始有人重新提起。
赫連少將，赫連少主。
赫連家的繼承人，第三艦隊最後留下的人。
今天來公主府的貴族們，嘴裡幾乎都是這些稱呼。
仿佛赫連家倒下的時候，他們從未避之不及。
赫連燼轉身，神色依舊冷淡。
「我已經不是少將了。」
對方笑道：「這不是早晚的事嗎？」
「如今舊案已經查清，以赫連家當年的聲望，恢復軍籍並不難。」
「第三艦隊雖然已經撤編，但以前留下的人還在。」
「只要稍加運作一下……」
赫連燼忽然問：「運作什麼？」
那貴族一頓，隨即壓低聲音：「重建赫連家。」
「甚至……」
他看了一眼姜明月，覺得五公主肯定也是這想法，他今天捅破這層窗戶紙，說不定還會得到賞識。
因此他當即道。
「甚至重建第三艦隊。」
周圍一下安靜了不少。
雖然自從赫連家的案子翻過來以後，這種傳聞就沒斷過。
但敢當著皇室的面講出來，他是第一個。
第三艦隊當年雖然幾乎全滅，可真正屬於赫連家的根基，從來不只是一支艦隊。
軍中故舊，老部下，旁系。
還有這些年因為赫連家獲罪，不得不蟄伏起來的人。
只要赫連燼願意站出來，赫連家未必不能重新起來。
特別這一次，他背後還站著帝國五公主。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態度。
連姜明月也按捺住轟人的衝動，側過臉來，看向身邊的男人。
赫連燼沒有多加思考，直接了當道。
「沒興趣。」
貴族怔住：「為什麼？」
赫連燼整理了一下袖口。
「赫連家，我沒打算重建。」
「第三艦隊，也不會重建。」
這一次，整個會客廳真的靜了。
姜明月都愣了一下。
對面的貴族，更是差點沒反應過來。
「可……」
他音調都不禁起高了。
「那可是赫連家啊。」
「您父親，還有赫連家那麼多人……」
赫連燼原本平靜的目光，一瞬間沉了下來。
對方後面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里。
「他們都已經死了。」
赫連燼的聲音很低沉。
「赫連家從來不是一塊牌匾，也不是幾艘戰艦。」
對面的貴族明顯急了。
「可赫連家不能斷在你這裡啊！」
赫連燼神情沒什麼變化。
「為什麼不能？」
「赫連家的清白，已經拿回來了。」
「該給他們的交代，也都給了。」
「已經夠了。」
「至於我赫連燼，」
赫連燼側過臉，看向姜明月。
「我現在是公主府的私人護衛。」
姜明月：「？」
周圍眾人：「……」
赫連燼倒是沒覺得，這句話有什麼問題。
「以前是，現在是。」
「以後也是。」
對面的貴族已經徹底懵了。
「你，你就準備一直留在公主府？」
「嗯。」
聽到這肯定的回答，那貴族的表情，逐漸變得難以形容。
姜明月也看向赫連燼。
男人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但姜明月知道，他絕對不是隨口說的。
姜明月正準備說點什麼，好緩解下這尷尬的氛圍。
赫連燼卻已經開口。
「殿下不是要休息嗎？」
姜明月：「……」
這麼多人呢，你趕得會不會太明顯了？
赫連燼卻已經自然地，站到了姜明月身後。
熟練得不行。
姜明月忽然笑了。
「那走吧。」
走出幾步，姜明月又想起什麼，回頭看向那群表情複雜的貴族。
「對了。」
「以後別來勸他重建什麼第三艦隊了。」
「本公主府最近缺人。」
「護衛更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