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眼底那點屬於少年的清明被按了下去，握刀的手沒有再往蛇口裡送，反而貼著毒牙邊緣一滑，整個人側身避開咬合，左手從袖中抬起。
玉小剛倒在樹下，喉嚨里全是毒血，看到那隻左手抬起來，臉色比中毒還難看，「唐三，不能用！」
紀淵根本不理他。
血包的身體是他的工具，工具快壞了，就該拿最硬的那部分砸開局面。
唐三左掌中黑光一沉，昊天錘的虛影在掌心成形，卻沒有完全顯露，只借了一股沉重暗勁，順著手臂灌到拳骨。
曼陀羅蛇咬空後立刻回頭，毒牙還掛著黑綠色液體，蛇瞳盯著唐三，蛇身盤起又要撲殺。
紀淵操控唐三的腳掌踩進泥里，鞋底夾層中的本體也隨之貼緊地面，暗紅根須扣住舊布，借力穩住這具身體。
唐三的意識在識海深處撞擊，聲音帶著驚怒，「你到底是誰？放開我的身體！」
紀淵沒有回應。
他只給了唐三一個更深的封鎖。
曼陀羅蛇撲來的時候，紀淵沒有退，左手迎著蛇頭砸過去。
黑色錘影只露出短短一段，就被他強行壓回掌心，所有力量集中在拳面，砸在曼陀羅蛇下顎。
骨裂聲混著蛇嘶響起，蛇頭被打得往上揚，毒液從口中甩出，濺到旁邊樹皮上，樹皮立刻發黑冒煙。
玉小剛看得整個人都撐不住了，手指摳著泥，艱難喊道：「好機會，七寸！」
紀淵冷笑。
用你教？
他操控唐三右手丟掉已經沒用的短刀，五指扣住蛇腹鱗片縫隙，藉著曼陀羅蛇揚頭那一刻，左膝頂住蛇身，右手順著七寸下方硬插進去。
鱗片割開唐三的手背，毒血順著傷口往裡鑽。
唐三的意識在體內怒喊，「你瘋了！那是劇毒！」
紀淵仍舊不回。
毒？
這東西對唐三是命門，對他是糧。
右手撕開蛇腹後，腥味衝出來，一顆暗青色蛇膽被血肉裹著，裡面的魂力和毒性濃得讓鞋底里的紀淵本體都繃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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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最肥的地方。
曼陀羅蛇痛得翻滾，蛇尾掃向唐三腰側。
紀淵借唐三身體往前一撲，整個人幾乎壓在蛇腹上，左手按住蛇身，右手硬生生把蛇膽扯了出來。
蛇膽離體那一刻，曼陀羅蛇的掙扎亂了，蛇頭砸在地上，口中發出嘶啞的叫聲。
玉小剛看到唐三滿手蛇血，急得眼前發黑，「別碰蛇膽，快丟掉！那裡面毒性最重！」
紀淵操控唐三低頭，手腕往鞋邊一貼。
鞋底夾層裂開細縫。
暗紅根須從舊布里鑽出，貼上蛇膽外膜，根尖扎入後便開始吞吸。
蛇膽里蘊藏的氣血，毒素，魂獸精華，順著根須湧進紀淵本體。
那滋味太濃了。
紀淵的本體原先只是一截干硬木刺，此刻內部草纖維被毒力沖刷，暗紫色紋路沿著根須往上爬，原本青色的殘餘葉脈開始變黑，又被血氣染出紅痕。
唐三體內的意識察覺到手中蛇膽正在失去力量，驚怒更深，「你在做什麼？那是魂獸精華！」
紀淵終於在心底給了他一句冷硬回應。
「你的？你配嗎？」
唐三聽不見這句話，卻能感受到那股蔑視透過寄生點壓進意識深處。
他更加拼命掙扎，玄天功殘餘內力在經脈里亂撞。
紀淵不耐煩地抽走那點內力，順手把它也送入本體。
曼陀羅蛇還沒死透，蛇頭貼地滑來，想咬住唐三小腿。
紀淵看都沒看，操控唐三左腳踩住蛇頸，借昊天錘殘存暗勁往下一壓。
蛇骨再次發出裂響。
玉小剛急促喘著，眼神混亂，像是看懂了什麼，又不敢相信，「唐三，你剛才……你剛才用了什麼？」
紀淵控制唐三抬頭，看了玉小剛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弟子的擔憂，也沒有少年的慌亂，只有搶食後的貪婪。
玉小剛後背冒汗，剛想再問，毒素衝上來，他咳出一口黑血，視線又模糊下去。
蛇膽精華被抽得差不多了。
紀淵沒有貪到把外形抽乾，只留下一層破敗外膜和腥臭汁液，接著把唐三的右手從鞋邊移開，讓蛇膽殘渣落回泥里。
做完這一切，他立刻收回根須，鞋底夾層重新貼合。
曼陀羅蛇的魂力開始潰散，黃色光圈從屍體上方浮起。
紀淵掃了一眼魂環，確認核心戰利品已經到手，便把身體控制權鬆開。
唐三的意識重新沖回身體，膝蓋一軟，差點栽進蛇血里。
他大口喘氣，右手全是血，左手酸痛得像被鐵塊壓過，腦子裡卻有一段空白。
玉小剛用最後一點力氣喊他，「唐三，快，解毒藥！」
唐三回神，連忙從二十四橋明月夜裡取出藥瓶，踉蹌著跑到玉小剛身邊，「老師，你撐住。」
玉小剛抓住他的手腕，視線落在他左手上，「剛才你是不是用了那個武魂？」
唐三手上的動作停了那麼會兒，藥粉差點倒偏。
他想起剛才身體不受控制的感覺，想起那隻手自己掏出蛇膽，心裡發冷，卻又不能說出口。
他說出來，玉小剛只會更懷疑他。
唐三低聲道：「我不記得了。」
玉小剛盯著他，喉嚨里又湧出血沫，「不記得？」
唐三把解毒藥塞進他嘴裡，「我只記得蛇撲過來，我想用刀刺它，後面就斷了。」
玉小剛咽下藥粉，艱難喘息，「生死關頭，第二武魂受到刺激，可能會短暫護主。你先別管這個，魂環快散了。」
唐三扭頭看向曼陀羅蛇屍體上方的黃色光圈，心頭一震。
四百年曼陀羅蛇。
這正是他和老師尋找的目標。
可他低頭看見地上那團破開的蛇膽，眉頭又擰起來，「老師，蛇膽怎麼爛成這樣？」
玉小剛也看見了，那蛇膽癟在泥里，裡面精華幾乎沒了，只剩惡臭汁液。
他臉色難看，「可能剛才被你強行撕碎，又沾了毒血，蛇膽本就脆，別碰它。」
唐三看著自己的手，仍舊覺得不對。
他剛才真的只是爆發潛力？
可那段空白太乾淨了。
紀淵在鞋底里消化蛇膽精華，聽著師徒兩人互相替他找藉口，暗紅根須愉悅地貼緊舊布。
玉小剛掙扎著坐起，「別發呆，盤膝坐下，引魂環入體。我會在旁邊看著你。」
唐三看向他發紫的手臂，「老師，你的毒還沒解。」
玉小剛咬牙道：「我死不了。你再拖，這魂環就廢了。」
唐三不再猶豫，走到曼陀羅蛇屍體前盤膝坐下。
他抬起右手，藍銀草從掌心鑽出，牽引著那圈黃色魂環緩緩落下。
紀淵在鞋底深處收起所有外露根須，剛剛吞下的蛇膽毒力還在翻湧，新的飢餓卻已經升起。
蛇膽只是開胃菜。
真正的大頭來了。
黃色魂環套上唐三身體的那一刻，狂暴魂力沖入經脈，唐三剛咬緊牙關，心脈深處便有一張暗紅色的網無聲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