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環能量剛鑽進經脈，唐三的背就繃了起來。
玉小剛坐在旁邊，手裡捏著藥瓶，連自己的毒傷都顧不上，盯著唐三的臉，「守住心神，按我教你的路線走，不要和魂環硬碰！」
唐三沒法回答。
曼陀羅蛇的魂力帶著毒性，衝進身體後到處亂撞，藍銀草武魂被強行拉扯，根根草葉在掌心裡扭動。
紀淵盤在心脈附近，冷眼看著這股能量進來。
太雜。
太沖。
唐三要是真靠自己硬扛，別說吸收成功，經脈都得被毒素燒壞一半。
可現在不一樣。
這具身體裡早就住著他。
紀淵把寄生孢子全部喚醒，細密根須貼著唐三經脈內壁鋪開，先把最烈的毒素截住，再把沖得最凶的魂力攔下。
唐三原本已經準備承受經脈撕裂的劇痛，卻發現那股衝擊在半路被削掉大半。
他心裡一驚，卻沒敢分心，只按玄天功路線運轉，「老師，這魂力沒有我想的那麼凶。」
玉小剛正在給自己撒藥，聽見這話，手上的動作停了。
他看向唐三，忍著疼道：「別大意，前面只是試探，真正危險在武魂融合時。」
紀淵差點笑出聲。
危險？
危險已經被他吃了。
暗紅根須攔在經脈要道，魂環能量每衝過來一股，他就抽走七成左右，剩下那點經過他的過濾，才流向唐三的藍銀草武魂。
唐三臉上不斷滲出冷汗，身體也在發抖，但沒有到崩潰邊緣。
玉小剛看著看著，眼底反而亮了起來，「玄天功的內力確實能穩住經脈，唐三，你撐住，這證明我的判斷沒有錯！」
唐三咬著牙，「老師，我能撐。」
紀淵在心裡冷冷接話。
你當然能撐。
我在替你吃最毒的那一口。
魂環中的蛇毒被紀淵拖入本體，和先前的蛇膽毒力混在一起。
鞋底夾層里，那截木刺內部傳來細碎破裂感，原本的草身承受不住這股毒力，纖維一層層斷開，又被氣血重新黏合。
痛感從本體傳回意識，紀淵沒有退。
弱小植物最怕毒素反噬，可他已經有玉小剛的理論墊底，也吞過斑斕食人花的麻痺毒，知道哪些地方該封，哪些地方該讓毒流過去強化結構。
唐三經脈里，剩下三成魂力開始和藍銀草武魂融合。
藍銀草從掌心長出，原本細弱的草葉變粗，表面出現曼陀羅蛇一樣的紋理。
玉小剛看得呼吸發緊，「對，就是這樣，毒性進入武魂，韌性開始提升。唐三，別讓魂力散了！」
唐三額頭全是汗，「老師，我感覺經脈里有東西在幫我擋毒。」
玉小剛臉色一變，「什麼感覺？」
紀淵立刻收緊根須，把那些正在過濾的孢子壓得更隱蔽，順手將一點蛇毒返還給唐三經脈邊緣。
唐三臉色發白，話沒說完就悶哼出聲。
玉小剛急道：「不要亂感知！那是魂環毒力和玄天功對沖後產生的錯覺，你越關注，越容易走岔。」
唐三隻好把疑惑壓下，「我知道了。」
紀淵對這個回答十分滿意。
玉小剛永遠會替他解釋。
這人越自信，越好用。
魂環能量還在湧入，紀淵本體承受的壓力越來越大。
蛇毒被提煉後沉入根須，氣血則補進草身核心，原先干硬木刺裂開一道道細縫，裡面長出暗紫色的新藤。
那新藤還很細，卻比藍銀草強韌太多，表面冒出小小倒刺，倒刺根部儲著毒液。
紀淵沒有讓它鑽出鞋底。
現在還不是暴露的時候。
唐三的吸收進入最後階段。
他體內魂力開始穩固，黃色魂環在身外收縮，慢慢融入藍銀草武魂。
玉小剛撐著樹幹坐直，聲音發啞，「成了，繼續，不要松！」
唐三咬牙運轉玄天功，把最後的魂力拉入丹田。
紀淵順勢抽走一批剛穩定下來的新生魂力，補進本體破裂的地方。
唐三胸口一悶，差點咳血。
玉小剛立刻道：「這是魂環入體後的反震，別怕，穩住呼吸！」
唐三照做，果然那股悶痛很快退去。
因為紀淵吃夠了，暫時鬆了口。
唐三心裡對玉小剛的判斷更信了幾分。
他覺得自己每一次危險，都被老師提前說中。
紀淵藏在暗處，只覺得這場戲好看得很。
唐三拼命吸收魂環，玉小剛拼命證明理論，真正拿走大頭的卻是他這株藏在鞋底的草。
魂環徹底融入後，唐三周身魂力歸於穩定。
他睜開眼時，臉色雖然蒼白，眼裡卻有掩不住的喜色。
玉小剛鬆了口氣，靠回樹幹，「召喚武魂，看看魂技。」
唐三抬手，藍銀草鑽出掌心，草葉比之前粗壯不少，上面帶著淡淡紫紋。
他試著催動魂技，藍銀草飛出，纏住不遠處一截樹根。
樹根被勒住，卻沒有立刻斷裂，只是表面泛起黑色毒斑。
唐三眼底亮起來，「老師，我的第一魂技是纏繞，帶毒。」
玉小剛點頭，臉上露出疲憊的欣慰，「控制系的路走通了。雖然剛才兇險，但結果不錯。」
唐三收回藍銀草，低頭看著草葉，眉頭又皺起，「可我感覺毒性沒那麼強。四百年的曼陀羅蛇，不該只有這樣。」
玉小剛本來正要喝水，聽見這話，水袋停在嘴邊。
他沉吟後說道：「你是藍銀草，武魂基礎弱，吸收後會有折損。你能得到韌性和毒性，已經超過普通藍銀草。」
唐三仍然不太滿意，「折損會這麼多？」
紀淵在鞋底里慢慢收回過濾網。
不多。
也就被我先吃了大半。
玉小剛看唐三還在盯著藍銀草，語氣加重，「唐三，別貪。你活著吸收了第一魂環，還得到了適合的控制魂技，這已經足夠。魂師最忌得了好處還嫌少。」
唐三低頭，「老師，我不是這個意思。」
玉小剛咳了幾聲，手臂毒色雖然退去不少，臉卻越發蒼白，「先離開這裡。曼陀羅蛇死後血味會引來麻煩，我也需要回去處理毒傷。」
唐三立刻上前扶他，「老師，我揹你。」
玉小剛想拒絕，可腿剛用力就差點摔倒，只能把手搭在唐三肩上，「別逞強，路上保持警戒。」
唐三點頭，「好。」
紀淵沒管他們師徒情深。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本體上。
鞋底夾層里，原本屬於藍銀草的最後幾根青色纖維正在斷開，新生藤蔓將舊草身一點點擠碎，暗紫色的表皮貼著舊布生長，倒刺收攏，毒液沉進內部。
意識深處，那行冷硬文字終於浮出。
初次進化完成。
紀淵感受著新身體裡涌動的力量，暗紅根須無聲收緊。
唐三揹著玉小剛剛走出幾步，腳下鞋底忽然傳來輕微裂響。
他低頭看去，鞋邊的舊布縫裡，有一點妖異的紫黑色藤尖探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