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彎腰去看鞋邊，手指剛伸過去，那點紫黑藤尖便縮回夾層，只留下舊布被撐開的細口。
玉小剛靠在他背上，氣息發虛，「怎麼了？」
唐三捏了捏鞋底，「鞋底裂了。」
玉小剛沒力氣細看，「先別管鞋，離開這裡再說。」
唐三嗯了一聲，卻把腳踩得更實，繼續揹著玉小剛往外走。
紀淵藏在鞋底夾層，剛完成蛻變的新藤被他強行壓縮成薄薄一片，貼在皮革和舊布之間。
若唐三這時候把鞋拆開，只會看到一塊顏色發暗的木墊。
他不會讓這種低階失誤出現。
新生本體名為嗜血妖藤。
這名字浮出意識時，紀淵沒有半點多餘情緒，只檢查自己能用的力量。
堅韌纏繞，基礎毒素免疫，倒刺吸血，毒液儲存。
比起之前那株踩一腳就可能斷掉的藍銀草，現在的他才算真正有了掠食資格。
唐三走出沒多遠，身後忽然傳來窸窣聲。
玉小剛立刻抬頭，「別停，可能是被血味引來的低階魂獸。」
唐三問：「老師，你還能指揮羅三炮嗎？」
玉小剛臉色難看，「三炮受創，短時間別指望它。」
唐三手裡藍銀草伸出，「那我試試新魂技。」
紀淵正好也想試。
唐三轉身，草叢裡竄出一隻十年毒齒獾，個頭不大，眼睛被曼陀羅蛇血味刺激得發紅，直奔唐三小腿咬來。
唐三低喝：「纏繞！」
藍銀草從掌心飛出，纏住毒齒獾的身體，毒素順著草葉滲進去。
毒齒獾掙扎了一會兒，動作慢下來，卻沒有立刻倒下。
唐三皺眉，「毒性還是弱。」
玉小剛在他背上喘著氣，「別分心，勒頸。」
唐三控制藍銀草收緊，毒齒獾終於沒了動靜。
紀淵在鞋底冷眼看著。
縮水版魂技就是縮水版，能用，但別想靠它橫著走。
若剛才換成他的妖藤，毒齒獾根本撐不到掙扎。
唐三鬆開藍銀草，看著倒在地上的毒齒獾，「老師，曼陀羅蛇魂環的力量，真的只到這個程度？」
玉小剛沒馬上答話，只低頭檢查唐三的藍銀草。
草葉韌性不錯，毒性也在標準之上，可和四百年曼陀羅蛇相比，確實少了幾分霸道。
他沉聲道：「你的身體承受極限有限，魂環融合時會主動捨棄部分狂暴毒性，這是好事。若毒性全進來，你未必活得下來。」
唐三聽後，心裡的疑惑被按下不少，「也就是說，它保護了我？」
玉小剛點頭，「可以這麼理解。」
紀淵在心裡嗤了一聲。
保護你的是我。
但你這輩子都不需要知道。
兩人繼續往獵魂森林外走。
路上又遇到幾隻被血味吸引來的十年魂獸，唐三靠新魂技纏繞配合暗器解決，玉小剛雖然虛弱，仍舊不斷指點。
「不要只纏四肢，纏關節。」
「毒性不夠，就用控制拖時間。」
「藍銀草不是刀，別想著一下殺死對手。」
唐三一邊應對，一邊記下，「老師，我明白。」
紀淵藉著唐三每次發力，繼續熟悉自己的新本體。
妖藤尖端在鞋底夾層里輕輕抽動，順著亂披風發力的雛形路線試著蓄勁。
他還沒真正學到錘法核心，但唐三打鐵時留下的發力記憶已經夠他摸到一點門檻。
藤蔓柔韌，能纏，能刺，能抽。
只要力量疊起來，殺傷會比藍銀草高出太多。
到了森林邊緣，武魂殿巡邏隊發現玉小剛中毒受傷，立刻圍了上來。
領頭的中年魂師看了唐三一眼，「你們遇到了什麼？」
唐三扶著玉小剛，「曼陀羅蛇。」
那人臉色變了，「你們兩個在外圍遇到曼陀羅蛇，還活著出來？」
玉小剛咳了幾聲，「運氣好。」
巡邏魂師看向唐三腳邊的蛇血，又看向他手中的藍銀草，「你的第一魂環？」
唐三沒有隱瞞，釋放出黃色魂環。
周圍幾名巡邏魂師互相看了一眼，神情都帶著意外。
領頭那人道：「孩子，你膽子不小。」
玉小剛立刻接話，「是我判斷失誤，先帶我去解毒。」
那人不再追問，招手讓人幫忙。
紀淵收緊所有氣息。
武魂殿的人雖然不算頂尖，可這裡人多，魂力雜，任何外泄都可能惹麻煩。
他剛進化，最該做的不是出風頭，是藏得更深。
回到諾丁城後，玉小剛被送去處理毒傷，唐三守在旁邊，臉上滿是疲憊。
醫師剪開玉小剛袖子，看見那片發紫的皮膚，忍不住皺眉，「幸虧吃了解毒藥，再晚些，這條胳膊就廢了。」
玉小剛看向唐三，「聽見了？獵魂森林裡，不是每次都能靠運氣。」
唐三低聲道：「老師，這次是我太冒險。」
玉小剛搖頭，「不，是我低估了那條蛇。你能活下來，還吸收魂環，已經做得夠好。」
唐三看著自己的右手，藍銀草在掌心輕輕晃動，「可我中間斷過一次記憶。」
玉小剛正在包紮的手停了。
醫師看了他們一眼，識趣地退到一旁整理藥箱。
玉小剛壓著痛意，「你還記得什麼？」
唐三道：「蛇撲過來，我準備刺它。再醒來時，它已經死了，蛇膽也被扯碎。」
玉小剛盯著他，「左手呢？」
唐三把左手攤開，「酸痛，像用了過量的力。」
玉小剛沉默後，把繃帶繼續纏上，「第二武魂護主，這個解釋目前最合理。以後不能再讓它失控。」
唐三問：「那我怎麼控制？」
玉小剛抬眼，「修煉藍銀草，增強身體，別主動刺激左手。等你根基夠穩，我會再想辦法。」
唐三點頭，「我信老師。」
紀淵盤在鞋底里，差點把新生倒刺舒展開。
信得好。
越信玉小剛，唐三越不會往寄生上想。
夜裡，兩人回到諾丁學院。
七舍的門剛推開，小舞就從床上跳下來，「唐三，你終於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被魂獸叼走了。」
王聖也湊過來，「老大，你拿到魂環了沒？」
唐三釋放出黃色魂環，七舍立刻炸開。
「百年魂環！」
「老大真成魂師了！」
小舞繞著他看了一圈，鼻子忽然動了動，「你身上好重的蛇味。」
唐三收起魂環，「遇到曼陀羅蛇，老師受了傷。」
小舞臉上玩鬧的神情收了些，「你呢？」
唐三搖頭，「我沒事。」
小舞哼了一聲，「騙人，你臉白成這樣。」
她靠近時，蠍子辮從肩頭滑落，發尾掃過唐三袖口。
紀淵藏在她木梳與髮辮上的子孢子同時傳來十萬年本源的氣息。
完成進化後，這股氣息對他的誘惑更重。
但他仍舊沒急著吞。
現在的唐三剛吸收魂環，身體裡還有殘餘波動，玉小剛也會盯得緊。
小舞這隻血包，得養。
唐三坐到床邊，剛想運轉玄天功穩固境界，經脈里卻傳來堵塞感。
紀淵的新藤根須在他體內輕輕一卷，抽走一股新生內力，順便把吸收魂環後殘留的毒素逼到血液邊緣。
唐三胸口發悶，手扶住床沿。
小舞立刻問：「你怎麼了？」
唐三剛想說沒事，喉頭一甜，黑色血液從嘴角湧出，滴在地面。
七舍一下安靜。
王聖嚇得站起來，「老大！」
小舞伸手去扶他，「唐三，你別嚇人！」
唐三捂著胸口，左手沉得抬不起來，昊天錘本源邊緣被紀淵扎得更深，整條手臂都傳來墜痛。
他抬頭看向門外，聲音發啞，「去叫老師。」
門口卻先響起急促腳步聲。
玉小剛披著外衣站在那裡，看到地上的黑血，臉色當場變了，「唐三，把左手伸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