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左手伸出來!」
玉小剛這一聲落下,七舍里沒人敢再吭聲。
唐三抹掉嘴角黑血,強撐著把左手遞過去,可手臂剛抬起,整個人就往前栽了一下。
小舞一把托住他肩膀,急得眉毛都豎起來了,「你不是說沒事嗎?這叫沒事?」
唐三咬著牙,「別吵,先讓老師看。」
玉小剛抓住唐三手腕,指腹剛搭上去,臉色就沉了下去。
那條手臂的氣血執行亂得厲害,尤其靠近掌心的位置,像被什麼重物拖著,經脈里還夾著曼陀羅蛇殘毒。
可他檢查不出外物。
紀淵藏在唐三鞋底夾層里,新生妖藤收成一塊暗木片,根須貼著唐三經脈內壁,安靜得沒有半點多餘波動。
他剛才只抽了一口新生內力。
唐三就吐血了。
這具血包的承受力,比他預估的還要低一點。
不過也好。
試出來了。
以後能抽多少,什麼時候抽,抽到什麼程度不會死,紀淵心裡已經有了數。
玉小剛沉著臉問:「吐血前,你在做什麼?」
唐三低聲道:「運轉玄天功,想穩固魂力。」
「左手先沉,胸口堵,然後就吐了。」
玉小剛又問:「有沒有想召喚第二武魂?」
唐三搖頭,「沒有。」
小舞聽得一頭霧水,「什麼第二武魂?唐三還有別的武魂?」
七舍里幾個工讀生本來還圍著,聽見這句話,眼睛全亮了。
王聖剛要湊近,玉小剛冷著臉掃過去,「都出去。」
王聖縮了縮脖子,「大師,我們只是擔心老大。」
「出去。」
這次沒人敢磨蹭。
幾個工讀生互相拉扯著退到門外,小舞卻沒動。
玉小剛看向她,「你也出去。」
小舞立刻擋在唐三身邊,「我不,他都吐血了,你還想把我趕走?」
唐三聲音發啞,「小舞,聽老師的。」
小舞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最後哼了一聲,「行,我就在門口。你要是再吐血,我馬上進來。」
門關上,屋裡只剩唐三和玉小剛。
紀淵順著唐三心脈里的孢子慢慢收縮,把那些會被檢查到的痕跡全部壓進更深處。
玉小剛從懷裡取出小刀,劃破唐三左手指尖,擠出一點黑血,又放到鼻下聞了聞。
唐三忍不住問:「老師,是曼陀羅蛇的毒沒清乾淨嗎?」
玉小剛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桌邊,翻開自己的筆記,手指在幾頁紙上來回找,越找眉頭越緊。
唐三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那股不安又冒了上來。
從獵魂森林開始,他已經不止一次失去控制。
狼王撲來時的怪異停頓,曼陀羅蛇死前那段空白,還有現在體內這股說不清的阻塞感。
每一件都能解釋。
可全部放在一起,就不太對。
「老師。」
唐三抬起頭,「我身體裡,會不會藏著別的東西?」
鞋底夾層里,紀淵的妖藤尖端無聲抬起。
這小子警覺性倒是不低。
可惜,他問錯人了。
玉小剛翻書的手停了下來。
他回頭看著唐三,目光比剛才更嚴厲,「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唐三道:「我總覺得有人在搶我的力氣。」
「修煉時,內力會莫名少一截。」
「戰鬥時,也會突然不受控制。」
「今天吐出的血,又不像普通毒血。」
玉小剛沒有罵他胡思亂想。
這正是他自負的地方。
越是別人解釋不了的現象,他越想用自己的理論壓住。
他合上筆記,走到唐三面前,「你記住,你是雙生武魂。」
唐三抬眼。
玉小剛繼續道:「雙生武魂最大的問題,不是天賦太強,而是兩個武魂本源會互相排斥。」
「你的藍銀草剛吸收了帶毒魂環,毒素刺激身體,左手武魂自然會出現保護反應。」
「你覺得力量被搶走,是因為兩個武魂在體內爭奪魂力。」
唐三皺眉,「可我沒有主動使用它。」
玉小剛抬手按住他左手掌心,「正因為你沒法控制,才更危險。」
「你現在要做的,是穩住藍銀草。」
「別再用過強的內力去衝擊經脈,也別嘗試探查左手深處。」
紀淵聽到這裡,差點把倒刺舒展開。
玉小剛這個人,真是越用越順手。
他連藉口都不用編,對方自己就能把所有異常蓋過去。
唐三沉默了。
他相信玉小剛。
可那種被抽空的感覺太真實了。
他低聲問:「老師,雙生武魂排異,會吐出這種黑血?」
玉小剛拿起那點血跡,又看了看顏色,「會。」
「曼陀羅蛇毒性霸道,你的身體為了護住第二武魂,將雜毒逼出來,這是好事。」
唐三眼中的疑慮稍稍散開。
「那我現在該怎麼做?」
玉小剛道:「今晚別再修煉玄天功。」
唐三立刻抬頭,「不修煉?」
玉小剛語氣加重,「你若想左手武魂提前失控,就繼續。」
這話一出,唐三隻能點頭。
紀淵在暗處冷笑。
不修煉?
那可不行。
唐三不修煉,他吸什麼?
紀淵並不急。
他將一部分毒素壓回唐三經脈邊緣,又把被自己抽空後留下的虛弱感緩緩放鬆。
唐三胸口的堵塞感果然退了不少。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驚訝道:「老師,輕了。」
玉小剛眼底閃過滿意,「看見了嗎?只要不刺激它,排異自然會緩下來。」
唐三徹底鬆了口氣,「老師,還是您看得准。」
玉小剛臉上浮出疲憊,卻難掩自得,「你的情況特殊,尋常魂師不懂,我會給你整理一套專門的修煉法。」
「在那之前,所有異常都先告訴我。」
唐三認真點頭,「我明白。」
門外,小舞憋不住了,推門探頭,「能進來了嗎?」
玉小剛收起筆記,「進來吧。」
小舞幾步跑到唐三床邊,看見他臉色好轉,才鬆了口氣,「嚇死人了,我還以為你要死了。」
唐三苦笑,「只是毒血。」
小舞瞪他,「毒血也能死人!」
玉小剛看向小舞,「今晚別讓他亂修煉。」
小舞立刻拍了拍胸口,「交給我,他敢偷偷練,我就把他按住。」
唐三無奈,「你按得住我?」
小舞眯起眼,「要不要試試?」
唐三沒再接話。
七舍重新熱鬧起來,王聖他們也擠進來問東問西。
唐三隻說是魂環殘毒,眾人很快信了。
紀淵趁著這陣混亂,將根須從唐三經脈里退到心脈附近。
他不能再抽了。
再抽,玉小剛明天真可能帶唐三去做更深檢查。
可試探已經夠了。
唐三的身體上限,昊天錘本源的反應,玄天功被抽走後的恢復速度,全都被紀淵記下。
從今往後,這個一號血包不再是隨便咬一口的野果,而是一塊要長期供養的肥田。
夜深後,七舍安靜下來。
唐三躺在床上,聽了玉小剛的話,沒有運轉玄天功。
小舞卻抱著被子擠到旁邊,理直氣壯地說道:「我監督你。」
唐三往旁邊挪了挪,「床就這麼大。」
小舞直接把枕頭丟過去,「少廢話,我睡覺不占地方。」
紀淵的注意力,終於從唐三身上移開。
小舞的蠍子辮落在床沿,發尾輕輕晃著,紀淵寄在木梳齒根的子孢子正貼著髮絲往下爬。
十萬年本源的氣息,隔著皮肉都在誘人。
紀淵收起對唐三的根須,把全部感知落到那根蠍子辮上。
今晚,二號血包該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