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舞翻身時,蠍子辮從肩頭滑下來,發尾正好搭在唐三手背上。
唐三還沒睡熟,睜眼看了她一下,「小舞,頭髮。」
小舞閉著眼嘟囔,「別動,我看著你呢。」
唐三哭笑不得,「你睡著怎麼看?」
「我夢裡看。」
她說完又往他這邊擠了擠。
唐三隻好把手放平,免得壓到她頭髮。
紀淵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寄在髮絲里的子孢子順著蠍子辮往上爬,動作輕得連頭皮都沒驚動,最後停在小舞后頸靠近髮根的位置。
那裡有溫熱的血氣,也有被她藏得再深仍舊會外泄的魂獸本源。
十萬年。
這兩個字落在紀淵意識里,帶來的不是震驚,而是飢餓。
他沒有急著撕開口子。
小舞不是曼陀羅蛇,更不是路邊魂獸屍體。
這隻血包若是被驚醒,麻煩會比唐三吐血大得多。
紀淵讓子孢子先釋放出微量毒素,毒性不傷人,只讓皮膚的感知變遲鈍。
小舞皺了皺鼻子,手抬起來抓了抓脖子。
唐三立刻問:「怎麼了?」
小舞迷迷糊糊道:「癢。」
唐三看了看她後頸,「可能是頭髮扎的。」
小舞把臉埋進枕頭,「那你別吵。」
唐三無奈地收回視線。
紀淵趁她手放下,子孢子細須刺入皮膚,沿著血管外層一點點貼進去。
第一縷本源湧來時,鞋底夾層里的妖藤差點失控。
太乾淨了。
太厚。
和曼陀羅蛇那種混著毒腥的能量不同,小舞的本源帶著強盛生命力,只是極少一點,就讓紀淵新生的妖藤表皮亮起暗紅紋路。
紀淵立刻收小吸力。
不能貪。
這不是一次性獵物,這是長期供養的二號血包。
他只抽取薄薄一層外溢本源,再把被抽走的位置用唐三身上逸散出來的玄天功內力補過去。
唐三雖然沒有主動修煉,可他剛吸收魂環,體內魂力仍在自然執行,經脈里不斷有能量流動。
紀淵一邊從唐三體內撕下殘餘內力,一邊將小舞的本源拖回本體。
兩個血包貼在一起,連遮掩都替他省了。
小舞睡得不安穩,眉頭擰著,又往唐三懷裡鑽。
唐三身體一繃,「小舞。」
小舞閉著眼抬腿壓住他被子,「別亂動,你要偷偷修煉怎麼辦?」
唐三臉上發熱,「我不修煉。」
「騙人。」
「真不修煉。」
「那你別動。」
唐三僵在床上,半點辦法沒有。
紀淵在暗處吞得更穩。
小舞靠得越近,唐三越不好動。
越不好動,他越方便抽。
這二人所謂親近,在紀淵看來就是把兩根輸送管接到自己面前。
妖藤本體吸收十萬年本源後,倒刺根部的毒液開始變得更沉,原本暗紫的藤皮下多出紅藍兩色細紋,毒性沒有擴散,韌性卻漲了一截。
紀淵試著讓根須在鞋底夾層里收縮。
舊布被勒出細縫,卻沒有發出聲響。
不錯。
等這股力量穩定下來,他的纏繞和吸血會比之前更難察覺。
唐三忽然低聲開口,「小舞,你真的睡著了?」
小舞沒睜眼,「沒有。」
「那你還壓著我?」
「怕你不聽話。」
唐三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低了下去,「今天在森林裡,我差點以為回不來了。」
小舞的手指動了動,「那你還逞強?」
唐三道:「老師中毒,我不能退。」
小舞終於睜開眼,側臉看他,「那你呢?你死了怎麼辦?」
唐三沒答。
小舞坐起來一點,盯著他,「以後遇到危險,不許一個人沖。」
唐三輕聲道:「魂師總要面對危險。」
「那也不許丟下我。」
她說這話時,語氣帶著孩子氣,卻不是玩笑。
唐三看著她,心裡軟了一下,「好。」
紀淵聽著兩人的對話,沒有半點波動。
好?
說得倒輕巧。
在他這裡,唐三負責拼命,小舞負責供血。
誰都別想跑。
他讓子孢子又抽了一口本源。
小舞正準備躺下,身子忽然發軟,手撐在唐三胸口才沒倒下。
唐三立刻扶住她,「你怎麼了?」
小舞揉了揉額角,「困。」
唐三皺眉,「你白天不是還精神得很?」
小舞嘴硬,「我擔心你,沒睡好,不行嗎?」
唐三隻好扶她躺回去,「那你睡。」
小舞抓住他的袖子,「你也睡,不准練功。」
唐三點頭,「嗯。」
紀淵沒有再抽。
火候夠了。
再多一點,小舞可能會察覺到本源流失。
他將子孢子從血管外層退回皮下,只留下一個細到看不清的紅點藏在髮根處。
第二枚長期寄生標記,完成。
後半夜,唐三迷迷糊糊睡去。
小舞呼吸也慢了下來。
紀淵則在鞋底夾層中消化新得來的本源。
妖藤表皮收緊,細小倒刺一根根貼伏回去,毒液管道被拓寬,吸血根須變得更細,更能貼合經脈。
他終於確定。
唐三提供功法內力,昊天錘提供本源重量,小舞提供十萬年生命氣血。
這兩隻血包只要養得好,他不需要冒險出去捕獵,也能持續進化。
天快亮時,小舞先醒了。
她揉著脖子坐起來,臉上帶著睏倦,「怎麼還是累?」
唐三也醒了,「你昨晚沒睡好?」
小舞瞥他一眼,「都怪你。」
唐三愣住,「怪我?」
「你吐血嚇我。」
唐三隻好認了,「好,怪我。」
小舞這才滿意,跳下床去洗漱。
她的蠍子辮甩過床沿,髮根處那點紅痕被髮絲遮住,誰也看不見。
唐三坐起身,悄悄運轉了一點玄天功。
經脈比昨晚順暢不少,只是內力總覺得少了一截。
玉小剛的話還在耳邊。
雙生武魂排異。
也許真是這樣。
紀淵聽見他停止修煉,心裡不悅,卻沒有強行抽取。
白天人多,不適合動手。
中午,七舍一行人去食堂。
唐三拿到魂師補貼的事還沒辦,身上錢不多,仍舊和工讀生們坐在一樓。
小舞端著飯菜,邊走邊抱怨,「這菜也太少了,二樓天天香得要命,他們憑什麼吃好的?」
王聖苦著臉,「二樓是貴族學生去的地方,咱們上去只會被趕下來。」
小舞把盤子往桌上一放,「他們多個鼻子還是多個嘴?」
唐三還沒開口,樓梯上就傳來一陣鬨笑。
「喲,這不是七舍那群窮工讀生嗎?」
蕭塵宇帶著幾名高年級學生站在二樓欄杆旁,手裡端著肉盤,居高臨下看著他們。
王聖臉色變了,「蕭老大。」
蕭塵宇夾起一塊肉,故意丟到地上,「想吃嗎?撿起來,我賞你們。」
小舞拍桌而起,「你找打?」
唐三也站了起來,擋在小舞身前。
紀淵在鞋底里睜開感知。
一群送上門的小白鼠,正好試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