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千年凶獸循著血味抬頭時，唐三已經扶住樹幹，左腿不受控制地往下彎。
蘑菇腸的力量徹底散去，玄天功也見了底，經脈里只剩斷斷續續的熱流，每運轉一寸，胸口便跟著發疼。
「小舞還在前面，我不能停。」
唐三咬破舌尖，借痛意撐住意識，拖著傷腿繼續趕路。
剛邁出七步，腳底便踩空半寸。
膝蓋撞進泥里，剛剛接回去的右肩也傳出脆響，整條手臂垂了下去。
唐三用左手撐住地面，嘴裡的血順著下巴往下滴。
前方草木還在朝右側偏轉，那些由紀淵製造出的假痕跡，正把他往氣血密集區引。
「還差一點。」
唐三抓住樹根，硬把身體提起來。
可這一次，雙腿沒有聽從他的意志。
他才站到一半，胸腹間便翻起一股腥氣，張口吐出的血里還混著細小肉塊。
唐三低頭看了一眼，強行把傷勢從腦中趕開。
「玄天功不能停，只要內力還能走，我就能追。」
丹田內，那層薄弱內力再次被調動。
可經脈已經承受不住。
內力經過胸口時，幾條受損支脈當場崩開，鮮血從皮膚下滲出，在衣服上洇出暗色痕跡。
鞋底夾層內，紀淵感知著唐三迅速衰敗的氣血。
繼續抽，唐三撐不過半刻鐘。
立即補足，又會讓他恢復理智，重新判斷路線。
紀淵只需要一頭失控的獵犬，不需要一個會停下來思考的魂師。
暗紅根須貼上唐三小腿內側，順著血管向上延伸。
此前從狂戰隊體內吸來的氣血已被十萬年重力反覆壓煉，雜亂魂力大多剝離，只留下可供肉身燃燒的血氣。
第一縷血氣被紀淵送進唐三丹田。
原本已經停止流轉的玄天功，立刻被那股外來力量推開。
唐三胸腔起伏了一下，渙散的視線重新聚在前方。
「還能動？」
他按住丹田，感受著從體內翻出的熱力。
這股力量來得太急，運轉方式也和玄天功不同，可唐三已經沒有餘力細查。
他只記得唐門典籍里提過，人在生死之間，有機會逼出平日無法使用的潛能。
自己先被泰坦巨猿重創，又親眼看著小舞被抓走，身體突破舊有界限並非毫無可能。
「老師說過，雙生武魂會自行尋找平衡。」
唐三撐著樹站直，左手掌心的黑光也濃了幾分。
「難道昊天錘一直藏在體內的力量，終於被逼出來了？」
紀淵沒有給他繼續分析的時間。
第二股狂暴氣血隨之注入。
滾燙力量衝過丹田，唐三背後的傷口再次流血，疲憊卻被強行蓋住。
四肢恢復知覺，腳下速度也重新提了起來。
「小舞，等我！」
他撞開擋路灌木，朝草葉偏轉的方向衝去。
每衝出一段，紀淵便送入少量氣血。
給得太多，唐三破損的經脈會被衝垮。
給得太少，他又會倒下。
紀淵控制著每次反哺的分量，讓唐三始終停留在能夠奔跑，卻無法恢復清醒判斷的狀態。
那些氣血也在消耗唐三自身生機。
被撕裂的經脈無法容納外來力量，多出的部分只會燒掉血肉中的潛力，換取短暫的體力。
唐三能感覺到身體出了問題。
雙腿越來越輕，心口卻跳得發疼，耳邊還傳來連續的嗡鳴。
他握了握右手，指尖竟然感覺不到傷口。
「不能停。」
一旦停下，壓住的傷勢就會全部翻出來。
這個念頭剛出現，前方樹後便傳來低吼。
兩頭六百年鐵齒狼從枯葉中走出，嘴邊還帶著新鮮血跡。
它們原本在爭搶一具魂獸屍體，唐三身上的血腥味卻更有吸引力。
左側鐵齒狼繞向後方，另一頭伏低身體，盯住唐三受傷的右腿。
唐三抬起袖箭，手腕晃了兩次，沒能鎖定目標。
「讓開。」
鐵齒狼聽不懂人言，前爪已經壓進泥土。
「我沒時間陪你們耗。」
唐三甩出藍銀草。
藤蔓才飛出數米，左側鐵齒狼便撲起，一口咬斷草葉。
另一頭同時從側面襲來，利爪掃向唐三腰腹。
鬼影迷蹤施展到一半，右腿傷口撕開，步法跟著慢了半拍。
狼爪擦過衣服，在側腰留下三道血口。
唐三退到樹邊，左手中的黑光越來越沉。
「連兩頭六百年魂獸都擋不住，我拿什麼救小舞？」
泰坦巨猿抓走小舞的畫面再次從腦中翻出。
紀淵趁機送入第三股氣血。
昊天錘的輪廓在唐三掌中顯現，沉重力量壓得他的左臂往下一墜。
兩頭鐵齒狼察覺到那股氣息，腳步同時向後挪動。
唐三抬起左手，手臂肌肉因負擔過重不斷抽動。
「想走，晚了。」
前方鐵齒狼轉身鑽向草叢。
唐三一步踏出，昊天錘擦過它的後腰。
骨裂聲傳開，鐵齒狼被掀出數米，撞上樹幹後落進枯葉，後半截身體已經無法動彈。
另一頭鐵齒狼撲向唐三背後。
唐三沒有回頭，藍銀草纏上樹枝，借拉力讓開半步，昊天錘隨即從腰側掄回。
錘面正中鐵齒狼下顎。
血肉濺到樹皮上，狼軀翻滾數圈，再也沒有爬起來。
兩圈黃色魂環先後升起。
唐三扶著昊天錘喘息，左臂已經失去知覺。
他沒有去看魂環，更沒發現兩條細根從鞋底鑽進泥中，分別刺入兩具狼屍。
尚未冷卻的心血順著根須回流。
紀淵抽走大半，只留下乾癟發黑的屍體。
新鮮魂獸血液進入藤體後，被迅速分成兩份。
精華歸於紀淵。
其中雜亂又容易燃燒的部分，則被重新送回唐三體內。
唐三剛要邁步，體內便又湧出力量。
他看向左手的昊天錘，呼吸越發急促。
「果然是它。」
在他的認知中，每次動用昊天錘，枯竭的身體都會重新生出力量。
這只能證明，昊天錘本源正在危急關頭反哺自身。
玉小剛曾多次告誡他，第二武魂不能輕易使用。
可小舞生死未卜，他已經顧不得那些風險。
「只要能把小舞帶回來，就算兩個武魂當場衝突，我也認了。」
唐三收起昊天錘，向前跑出十餘米。
紀淵卻沒有讓那股力量平穩下來。
新吸來的狼血混入狂戰隊血氣，再沿著唐三左臂經脈衝擊昊天錘本源。
黑光反覆浮現。
唐三眼前的樹木開始重影，所有草葉都變成了小舞被抓走前伸出的手。
「哥，救我……」
耳邊傳來的聲音並不存在。
唐三卻加快了腳步。
「我來了，小舞！」
血怒孢子隨著心跳擴散，殺意壓過了身體發出的所有警告。
沿途幾頭百年魂獸剛露出氣息，他便主動迎了上去。
袖箭射穿一頭斑斕貓的眼窩，藍銀草拖住另一頭鬼面獾，昊天錘跟著砸下。
一具又一具屍體倒在林間。
紀淵的根須緊隨其後，將殘留心血和魂力碎屑全部捲走。
唐三眼裡的紅色越來越重。
到最後，他連袖箭都不再使用，只握著昊天錘往前沖。
前方樹叢中，十幾道飢餓的獸瞳已經亮起。
唐三抬起沾血的左手，昊天錘再次顯現。
鞋底下方，紀淵的根須貼住了他的左臂經脈，等著下一輪殺戮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