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頭風狼剛從草叢躍起，昊天錘便迎面落下。
狼頭偏向一側，身體帶著慣性撞到唐三腿邊，溫熱鮮血潑了他半身。
其餘魂獸沒有因此退走。
血腥味刺激著它們，十幾道身影從四面衝出，其中既有成群風狼，也有獨行的赤尾豹和黑甲獾。
唐三掃過周圍，藍銀草貼地散開。
「擋我路的，都得死。」
三頭風狼同時撲來。
藍銀草纏住中間那頭的後腿，唐三側身讓過狼爪，昊天錘掄向它的胸腹。
沉悶響聲過後，風狼胸骨塌了下去。
錘勢並未停下。
唐三借腰腹轉動帶起第二錘，砸中右側風狼的肩膀，再順著反彈力量邁出第三步。
亂披風錘法。
這是唐昊留給他的鍛造手法，每一次揮錘，都能借前一錘積累力量。
過去唐三隻在鐵匠鋪鍛打鐵塊。
此刻擺在錘下的，卻是一頭頭要撕開他血肉的魂獸。
「來！」
第四錘砸下，撲到近前的黑甲獾被掀翻。
它背部甲殼擋住了錘面，腹部卻失去保護。
唐三甩出兩枚透骨釘，分別釘入它的咽喉和腹下。
黑甲獾還在掙扎，鞋底夾層內已經探出一根暗紅細藤。
根須貼著昊天錘向下延伸，借唐三抬腳踩住獵物的機會，鑽進腹部傷口。
心血快速流失。
黑甲獾的身體很快癟了下去。
唐三顧不上檢查。
赤尾豹已經貼著他的後背衝過，利爪在肩頭掀下一塊皮肉。
「找死！」
唐三轉身出錘。
赤尾豹速度更快，落地後立即轉向，繞著唐三尋找第二次進攻機會。
附近風狼也圍了上來。
五頭。
八頭。
剩下的魂獸不斷縮小包圍圈，專盯唐三受傷的右腿。
唐三左手握錘，右手抓出一把暗器。
「你們想吃我？」
暗器散開，封住幾頭風狼撲擊的路線。
「那就看誰先吃掉誰！」
唐三撞進獸群。
昊天錘擦著地面掄過，泥土和枯葉被帶起，沖在最前方的風狼腿骨折斷，身體翻向一旁。
第五錘順勢抬起。
赤尾豹剛從側面撲來，錘柄便撞中它的腹部。
第六錘緊跟著砸落。
豹頭陷進泥中，鮮血從口鼻向外涌。
細藤借錘面遮擋刺入傷口，只停留短短一瞬，便帶走了大半心血。
紀淵吞咽著沿根須回流的能量。
這些魂獸年限不高，本源也算不上完整，勝在數量夠多。
風狼血液中的輕靈被拆出，送入空速規則。
黑甲獾的甲殼精氣沉進藤皮，讓被泰坦巨猿壓煉過的外殼再度加厚。
赤尾豹體內殘留的爆發力，則被紀淵與血怒融合。
唐三每殺一頭，紀淵便吞一頭。
那些魂環才剛浮出屍體，殘留在血肉中的本源已經少去大半。
屍體也在幾個呼吸內乾癟。
唐三隻當昊天錘破壞力太強。
過去他從未用這件武魂真正殺過魂獸，自然不清楚被昊天錘擊中的屍體該是什麼模樣。
眼下血肉快速枯敗，反而讓他更加確信昊天錘擁有隱藏的毀滅力量。
「爸爸不讓我給昊天錘附加魂環，是怕兩個武魂失去平衡。」
唐三抹去嘴邊血跡，左手再次發力。
「可沒有魂環，它依舊能殺千年以下的魂獸。」
黑光罩住錘身。
第七錘落下，最後兩頭風狼被一併掃飛。
其中一頭腰骨斷裂，另一頭撞上樹木，掙扎著往外爬。
唐三追出兩步，昊天錘已經抬起。
「小舞還在等我，我不能留下活口引來更多魂獸。」
錘面落在狼頸。
風狼最後那點嗚咽被骨裂聲截斷。
周圍終於安靜下來。
唐三站在屍體中間，左手抖得握不住錘柄。
亂披風錘法會連續積蓄力量，也會讓肉身承受越來越大的負擔。
以他當前的傷勢，能接連揮出七錘，已經越過了身體能負擔的界限。
昊天錘散去。
唐三向前邁了一步，右膝便跪進血泊。
「還不能倒。」
他按住樹根，想把身體撐起來，左臂卻傳不回半點知覺。
剛才那輪揮錘，讓肩部和手肘多處受損，虎口也裂開了。
經脈中的玄天功只剩空殼。
雙生武魂帶來的衝突，更在狂暴血氣刺激下逐漸加重。
藍銀草本源試圖壓制昊天錘，左手黑光卻拒絕退去。
兩股力量夾著紀淵送入的外來氣血，在唐三胸口反覆碰撞。
唐三張口吐血，血中多出幾縷暗紅細絲。
紀淵立即收回貼在心脈附近的根須。
繼續催動昊天錘，唐三會在找到高階獵物前倒下。
這些百年魂獸帶來的收益，已經不能抵消反哺唐三所消耗的氣血。
需要換目標了。
更多。
更強。
最好擁有能推動妖藤再次生長的本源。
紀淵放開沿地層鋪出的感知網。
根須繞過石塊和腐木，借附近草系向密林深處延伸。
左側有兩頭千年魂獸正在爭奪領地，血氣雖強，屬性卻過於尋常。
前方還有一片毒蟲聚集地，毒性斑雜，吞下需要花費大量時間過濾。
紀淵沒有急著選擇。
唐三坐在地上調息，試圖將玄天功重新聚起。
「剛才那股力量怎麼沒了？」
丹田重新變得空虛，左手的昊天錘也無法再凝聚。
唐三看著滿地屍體，意識終於恢復少許。
這裡不可能是泰坦巨猿經過的路線。
以那隻森林王者的威壓，附近魂獸早該逃散，不會聚集起來伏擊自己。
他伸手摸向泥地。
先前看到的寬大腳印已經消失，周圍也沒有小舞留下的痕跡。
「我追錯了？」
這個念頭讓唐三的呼吸變得更亂。
若從岔路開始便選錯方向，他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
小舞此刻在哪裡？
泰坦巨猿會不會已經……
「不，不會。」
唐三搖頭，將那個結果趕出腦海。
「小舞說過，她不會有事。」
可她也曾發出魂獸才能聽懂的音節。
唐三回想起小舞擋在自己身前的動作，越來越多疑問擠進腦中。
她為什麼會和泰坦巨猿交流？
那隻十萬年魂獸為何只抓走她？
「等找到小舞，我一定要問清楚。」
唐三撿起一片還沾著血的草葉，觀察葉片倒伏方向。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追上去。
紫極魔瞳開啟，附近所有細小痕跡都進入視野。
沒有巨大腳印。
沒有折斷的大樹。
連空氣中殘留的獸王氣息也淡得無法分辨。
「有人在引我走這條路？」
唐三看向自己腳邊。
一路追趕時，草葉總會在關鍵時候偏向同一個方向。
起初他以為是泰坦巨猿經過後留下的氣流，可現在想來，那些草葉變化得太及時。
右手伸向鞋帶。
鞋底那塊暗紅藤皮，再次進入他的思緒。
朱竹清兩次提醒過他，腳下可能藏著東西。
龍公孟蜀檢查時沒有發現活物，玉小剛也將藤皮歸為曼陀羅蛇殘毒，可眼前這些痕跡依舊讓唐三無法安心。
手指剛觸到鞋帶，紀淵便停止了所有根須活動。
下一刻，地層更遠處傳來一股讓藤體發緊的氣息。
陰冷。
劇毒。
其中還帶著紀淵從未獲得過的吞噬波動。
感知根須繼續向前，碰到數條埋藏在灌木和樹冠間的堅韌細線。
根須只在細線上停留片刻，表層便出現腐蝕痕跡。
毒素沿著藤尖侵入。
紀淵沒有切斷這段根須，反而將那點毒液拉回本體，送進毒囊分析。
妖藤內部的幾種毒素同時躁動。
它們竟被這股外來劇毒壓了下去。
兩千年以上。
蛛類魂獸。
血肉中還藏著遠勝普通毒蛛的生命吞噬本能。
紀淵放棄了左側兩頭千年魂獸，將全部感知轉向那片布滿蛛絲的陰暗密林。
唐三已經解開一半鞋帶。
紀淵從剛剛吞下的獸血中分出一股生機，送入唐三右腿。
傷口短暫止血，腳踝也恢復了力量。
同時，遠處一根被蛛絲纏住的枯枝受到根須牽動，發出斷裂聲。
唐三抬頭。
「那邊有動靜？」
樹枝折斷的位置，比先前路線更深。
紫極魔瞳穿過枝葉，只捕捉到一道寬大黑影從樹冠後移過。
那道影子由紀淵拉起枯藤製造，輪廓卻足夠讓此刻的唐三聯想到泰坦巨猿。
「小舞！」
鞋帶被唐三重新繫緊。
他抓起暗器，拖著剛恢復力量的右腿沖向密林。
隨著距離拉近，紀淵感知到的毒性也越來越強。
樹冠高處，一頭腹部生著人臉紋路的巨型魔蛛，已經轉動八隻複眼，看向唐三趕來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