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遮掩了涌動的暗流,次日的陽光照下,各方的矛盾在衢州的談判桌上再一次集中爆發。
得到了南昌行營整個智囊團「遠程加持」的陳部長,逐漸找回了自信。
一度覺得自己哪怕不能壓周澤遠一頭,至少也能和這個妖孽五五開。
在俘虜交換的比例問題上,雙方整整糾纏了一個上午。唇槍舌劍,唾沫橫飛。
最終,在蔡公這位德高望重的前輩多方調和之下,周澤遠才表現得「極其艱難」地讓了一步——一比九!
但在軍人與軍人之間的交換上,周澤遠是處在了下風,因為傻子都知道紅軍對這些俘虜是極其看重的。
國軍在這方面表現的極其強硬,就是一副不怕你不同意的架勢。
只是他們並不清楚,在周澤遠的眼裡,地下黨的同志與紅軍的戰士們都是自己人,並沒有什麼高下之分。
能一口氣救回3萬多名同志,哪怕裡面有很多人已經傷殘,難以返回戰鬥一線。
那也是紅軍最寶貴的一筆財富!
這筆交易在第1輪談判達成的時候,周澤遠就已經血賺了!
後續稍微吃點虧,那都不算啥。
等雙方對完帳,周澤遠這邊不光要將4000多名軍官全部釋放,連帶著還釋放了5000多名掛著上士、中士、下士軍銜的國民黨老兵。
壞消息是,曾弘毅這個工程頭子,一下子就成了光杆司令。
好消息是,曾弘毅總算是可以給自己放個假了。
然而,這僅僅是前菜。
就在談判取得階段性成果,氣氛稍緩之時,陳力夫突然大談和平理念,頻繁地給紅軍以及民主人士戴高帽,什麼「仁義之師」、「和平衛士」的標籤一個個往上貼。
就在眾人有些不明所以時,陳力夫冷不丁打出了那手他們自認為的王炸——就近安置原則!
「周總指揮,我們這麼安排那也是為了貴方考慮,那些傷員與戰俘身體狀況很差,經不起長途跋涉,就近安置下來,也是為了他們的健康著想。」
陳力夫說這話時,那叫一個大義凜然,底氣十足!昨天晚上他們針對今天的談判,已經準備了十幾套方案。
不管對手怎麼回應,甚至包括再來一次攻其必救,他們都已經想好了應對方案。
果不其然,話音剛落地,對面的紅軍代表立刻面露難色。
那個年紀輕輕的紅軍首長,那個昨天把他們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的周澤遠,一貫淡然的臉色也出現了一絲驚訝!
周澤遠確實是驚了一瞬,這個時間至少長達兩秒多鍾。
他知道國軍可能有殺手鐧,但沒想到這一招如此刁鑽。
在這兩秒鐘的時間裡,他已經推算好了後續可能的談判方向。
他意識到,對方已經設置好了道德陷阱。
如果不按照對方劃定的路線來走,紅軍立刻就會被扣上一頂頂大帽子。
首先就是不體恤將士的生命,其次是執意擴充軍力,毫無和平誠意。再度挑起戰火的傾向極大!
而且他們也會說,國軍這邊被釋放的戰俘也會就近安置。
這完全是出於人道主義,絕不存在針對紅軍一說。
至少在名義上,他們會展示的儘可能公平。
但要命的地方就在於,紅軍的地盤是被分割成數塊的,而國軍的地盤是連在一起的。
把戰俘扔進那些被重重包圍、裝備奇缺的根據地,和送進國軍腹地有什麼區別?
總而言之,當對方設好了陷阱,並兜頭向你蓋過來。
你中不中招已經沒有意義了。
但周澤遠作為一個穿越者,經歷過信息大爆炸時代的洗禮,見識過無數影視作品中的權謀博弈。
這世間百分之九十九的困難,在他眼裡都有解決辦法。
比如眼下,對方快要將軍了。
而他無論走哪一步,都避免不了這個最終的結果。
看起來這一盤棋輸定了。
那解決辦法是什麼?
可以參考大明棋聖的名言——贏棋有時候不在棋盤內,棋盤外也能戰勝對方!
既然外交場上吃了虧,那就從戰場上給他連本帶利的找回來。
心中打定了主意,周澤遠也懶得再裝什麼溫和君子了。
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如刀:「陳部長,今天我們有幸坐在同一張談判桌上,不過是兩軍勢均力敵,暫時休戰。」
「可事實是,兩軍壓根談不上信任可言。我怎麼敢確信,那些手無寸鐵的戰俘與傷兵,回到防備空虛的根據地之後,不會遭到你們的屠殺?」
陳力夫立刻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拍著胸脯道:「周總指揮,您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拿中央政府的信譽做保證!」
「況且還有民主人士的見證,當著全國人民的面,我們簽訂了正式的協約,怎麼敢撕毀條約?您完全可以相信政府的誠意,為了這次談判,我們……」
「信譽?」周澤遠嗤笑一聲,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你們的信譽在我眼裡,去錢莊連一毛錢都借不出來!」
「你們那位校長,最擅長的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韙。相信他承諾的那些人,墳頭草現在都已經有幾丈高了!」
「你……這是赤裸裸污衊!是對領袖的侮辱!」國軍這邊的張沖立刻炸了,指著周澤遠大聲指責:「周澤遠!你必須立刻道歉!」
余秋白不緊不慢地接過了話頭,字字誅心:「我們哪裡謾罵你們的領袖了?我們不過只是把一些客觀事實闡述出來而已。這也能叫罵嗎?」
「請問一下,四一二大屠殺是不是事實?特務政治是不是事實?白色恐怖是不是事實?」
「我們不相信你們,不應該嗎?在這件事情上,應該道歉和反思的,恰恰是你們!」
陳力夫也是心頭火起,但他一看這情況,要是繼續罵下去,談判不歡而散,那他好不容易爭取到的優勢可就白費了!
他強壓著怒火,打圓場道:「好了,過往的是是非非,說上三天三夜也說不清。咱們今天來是為了和平大業,如果沉迷於往事,那永遠也談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