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澤遠從抽屜里掏出一本筆記本。
指揮室里安靜了一瞬,只剩下筆尖落在紙上的刷刷聲。
荀淮州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沒忍住,開口問道:「澤遠,你記性這麼好,還用得著記筆記嗎?」
周澤遠神色坦然:「我這個人脾氣太好,對人太過於寬和,一些得罪我的人和事,時間久了就慢慢淡忘了。所以凡是必須除掉的仇人,都得給他們記上一筆。」
荀淮州臉皮抽搐了一下,嘴唇微微開合,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蘇瑜在心裡嘆了口氣,他倆的臉皮就是被周澤遠的不要臉給傳染厚的。
這話放在幾個月前,他倆只怕都已經被雷得外焦里嫩,現在卻已經產生了一定的抗性。
他伸手拿起旁邊一個文件夾,朝荀淮州遞了過去,「淮州,這是新的作戰方案,你給掌掌眼。」
荀淮州如蒙大赦,接過文件夾,翻開之後,在第一頁的計劃名稱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鐘——黑虎掏心!
不用想,這標題肯定是周澤遠起的!
他的目光在紙頁上飛快移動,等翻完最後一頁,語帶疑惑的說道:「之前不是說好了要用澤遠的那個什麼天爐戰法嗎?怎麼說改就改。」
蘇瑜接過話頭:「澤遠覺得,正面節節阻擊、兩側襲擾反擊的打法雖然穩妥,但戰鬥時間拉長,會把大量的武器彈藥損耗在戰場上。倒不如冒點險,快速結束戰鬥。」
他這話說得理所應當,就好像國民黨的武器彈藥也是他們的一樣。
但了解周澤遠的人心裡都清楚——這位總指揮打仗有個習慣,就是把對手的武器彈藥也當成自己的,只不過暫時交給敵人保管罷了。
對此,大家早就見怪不怪了。
周澤遠雙手抱胸,往椅背上一靠,補充道:「地下黨的同志傳來消息,金華的國軍最近守衛比較鬆懈。」
「我覺得,咱們有機會摸一把。比起殲滅國軍的有生力量,我覺得還是第一兵團的軍需倉庫對我更有吸引力。」
荀淮州聽到「軍需倉庫」四個字,呼吸明顯一滯。
十幾萬大軍的武器彈藥、藥品、被服、糧食……那是何等龐大的一個數字。
這要是能據為己有,那絕對是他們北上抗日先遣隊自組建以來最大的一筆繳獲。
第一兵團總計有15個師加6個旅的龐大兵力,就算一部分的彈藥已經分發給了部隊和沿途兵站,金華的軍需倉庫儲備的子彈起碼也有上千萬發!
迫擊炮彈和山野炮炮彈有個五六萬發也很正常!
這都是偏向於保守的估算了,要是國軍覺得北上抗日先遣隊是個難啃的硬骨頭,做好了持久作戰的準備。
那這個數字再翻一倍也是有可能的。
如果按照原定的作戰計劃,優先絞殺國軍的有生力量,確實也有可能將這筆彈藥吞下去!
可這其中的不確定性因素實在是太多了!
劉志在前線敗北之後可能會選擇逃跑,但這樣一來,留給他的逃跑時間是非常充足的。
萬一他選擇臨走之前放把火,那紅軍這場仗打下來,可能就是個賠本買賣。
沒有誰規定國軍戰敗之後,就一定要把彈藥庫原封不動的留給紅軍。
以前的幾次豐厚繳獲,大都是迅速將國軍擊潰,讓高層指揮與基層組織只顧著逃亡,沒有時間去銷毀彈藥。
由此來看,在戰局未定之時,先一步奪下軍火庫,絕對是最優的選擇。
荀淮州只是思索了一陣,便坐直了身子說道:「富貴險中求,澤遠,你就說吧,該怎麼打?」
周澤遠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地圖前,伸手在衢州和金華之間劃了一道弧線:
「從衢州到金華,走大路只有八十多公里,兩天就能走完。但這一次我們要走山路,路程增加了許多,我們還要留點時間餘量。暫時將休息時間定為5日後的夜晚。」
「咱們要在這五天裡,儘可能把金華城內的守軍給勾引出來。迂迴部隊攜帶不了太多重火力,所以必須抽空城內的駐軍力量。」
蘇瑜點了點頭,「咱們還是老思路,把敵軍主力拖在衢州城下,和他們纏鬥。以精銳部隊攻擊敵軍後勤線,持續給敵人放血。」
「但這一回咱們得拿捏好分寸,既不能把敵人嚇跑了,又要讓他們真的疼。」
荀淮州輕車熟路的接過了話頭:「這個好辦,只要正面打得巧一點,讓國軍感覺還差一口氣就能拿下衢州,勝利只是時間問題。」
「這個時候哪怕後勤線出了問題,換做是誰都不會甘心半途而廢,一定會不計代價拼湊兵力,加強交通線的防護,確保前線的後勤供應。」
他轉向周澤遠,嘴角帶著一絲笑意:「澤遠,你放心好了。這種釣魚的打法,我太熟了。」
周澤遠點了點頭,走回桌邊坐下:「我就是這個意思。我從紅七軍團再調一個軍交由你指揮,全權負責正面作戰。拖住五天的時間,總該沒問題吧?」
荀淮州臉上神色放鬆,只要不限定手段,拖延時間對於一名紅軍指揮官來說,那都是再熟練不過的事了。
別的不說,只要破壞道路和橋樑,敵軍的行軍速度起碼降低三成。
「包在我身上,那迂迴部隊由誰統領?」
周澤遠看了一眼蘇瑜:「自然是老蘇,這麼重要的任務,除了他我還能相信誰?」
蘇瑜微微點了點頭。
荀淮州臉上卻閃過一絲玩味,忽然說道:「我還以為你會親自帶隊呢。聽說之前在福州,你以堂堂代理軍團長之尊,親自帶領突擊隊,突襲軍火庫,大獲全勝。」
周澤遠擺了擺手,「以前是以前,能跟現在比嗎?怎麼說我現在也是一方統帥了,真要去做突擊隊長的活,還不讓人笑掉大牙。」
「雖說論夜戰偷襲,我自認第二沒有人敢認第一,老蘇也有能力挑起坐鎮中軍指揮的重擔。」
「但正所謂上樑不正下樑歪,我要是真當了突擊隊長,以後手底下還不有樣學樣?這影響太壞了,遠遠超過了打贏一場勝仗的收益。」
蘇瑜和荀淮洲對視一眼,眼中同時閃過一絲讚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