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大春兒你跟人家不一樣、喜歡親和的王趙睢兩位大佬的打賞，最近流量很差，這波打賞彌足珍貴，讓我更有動力寫下去了）
金華機場建在城西南一片開闊的平地上，北邊是一望無際的原野，南邊是層巒疊嶂的大山。
一架轟炸機剛剛完成著陸，機身在跑道上顛了兩下，滑行了一段距離後緩緩停住。
機艙門打開，幾名穿著皮夾克的飛行員陸續跳了下來。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個子不高，飛行帽摘下來夾在腋下，露出被壓得有些凌亂的頭髮。
也就在這時，負責統計機場物資和人員登記等後勤參謀田瑾瑜，從值班室走了過來，腋下夾著個硬殼文件夾。
「老高！」他朝那個剛下飛機的飛行員喊了一聲。
高志航轉過身來，看到是後勤參謀田瑾瑜，笑了一下：「老田，又是你值班？」
「不然還能有誰。」田瑾瑜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都當大隊長了，怎麼還親自上飛機？」
高志航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沒法子，毛校長最近在會議上發了火，上頭的壓力一層層壓下來，底下人都不敢歇。我不上去飛兩趟，弟兄們心裡更沒底。」
田瑾瑜皺了下眉頭，「毛校長怎麼就不能體恤一下前線飛行的辛苦？非盯著西面的紅軍死打。」
高志航擺了擺手，沒接這個話茬。
他覺得這其實是件很丟人的事！
不少飛行員嘴裡說著不想打內戰，但對於被調去大西南，轟炸在貴州的紅軍，他們又覺得還可以接受。
說到底還是覺得大西南的紅軍裝備很差，被擊落的概率不高。
只不過他不是周澤遠，沒搞明白手下這些人的真實想法——他們不是怕死，他們是怕死的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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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志航迅速轉移話題道：「今天中午吃啥？」
田瑾瑜翻開文件夾看了一眼，「伙食好著呢，有魚有肉，兩個素菜，再加一個湯。對了，今天的魚做法挺特別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高志航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只要不是西湖醋魚，怎麼做我都喜歡吃。」
田瑾瑜嘴角浮起一絲古怪的笑意：「差不多。」
高志航頓時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聲音一下提高了好幾個分貝：「老田！你不會是開玩笑吧？那東西誰吃啊？」
他是東北人，來浙江的時候找過一個館子，品嘗過這道著名美食，然後當時就被噁心壞了。
可能是口味不適應，也有可能他吃到的是西貝貨！
田瑾瑜把文件夾合上，笑了一聲：「沒開玩笑，真要說起來確實差不多，不過不是西湖醋魚，是糖醋魚。」
高志航鬆了口氣，走過去用胳膊肘頂了他一下：「好你個老田，這玩笑開得有點過火了。趕明兒得請客吃飯，賠償我的精神損失。」
「那也得等任務結束再說，機場周邊鳥不拉屎的，那些小館子還不如咱們空軍食堂。我就想問問，這仗什麼時候才能結束？這段日子真是度日如年。」
聞聽此言，高志航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他回頭看了一眼跑道上那些正在被牽引車拖走的轟炸機，又看了一眼遠處停機坪上停著的十幾架飛機。
「我也不知道，不過我聽說上頭的意思，這仗短時間內結束不了。」
田瑾瑜點了點頭，帶著幾分試探的口吻說：「那你跟上頭反映反映，多要點休假和津貼，讓弟兄們去城裡放鬆放鬆。」
「基地現在這個氛圍緊繃的要命，待久了還不把人逼瘋了？」
「嗯，我知道了。有時間我會說的。」說完，高志航朝機場食堂的方向走去。
直到那個背影消失在食堂門口，田瑾瑜才收回目光。
他低頭翻開文件夾，在物資統計那頁的空白處添了一行字。
與此同時，龍游縣以西。
趙官濤在占領縣城之後志得意滿，絲毫不把紅軍放在眼裡。
部隊入城後的第二天，還未等後續部隊跟上，就把先鋒派了出去，整整一個旅的兵力，拋棄輜重，沿著大路向西急進。
第八軍主力緊隨其後！
部隊推進的很快，這要是換做以往，周澤遠妥妥給他來一個掐頭去尾，攔腰斬斷。
但現在嘛，還得配合人家打表演賽。
既要給對方上點難度，給他們放放血，但每場戰鬥最後還是要以失敗告終。
譬如紅軍伏擊不成，反被國軍奪下山頭，倉皇逃竄。
譬如紅軍夜襲不成，提前暴露，讓國軍有所警覺，只得撤出戰鬥。
當然，更多的是游擊隊的襲擾，放幾槍就跑。但這種襲擾多集中在後勤輜重部隊。
總而言之，從龍游向西到衢州外圍，不過幾十公里的路程。
胡天桃頂著荀淮洲的名頭，指揮前線部隊和第八軍一連進行了幾十場戰鬥。
至於為啥讓胡天桃指揮？
那當然是因為這種有挑戰性的戰鬥，得多交給手下鍛鍊鍛鍊！
手下的將軍只要負責打仗就好了，他們這些高層領導要考慮的事情可就多了！
到了1月22號，第八軍主力只花了兩天時間，就一路突破重重防線，抵達衢州外圍，開始尋找合適的位置安營紮寨。
但趙官濤沒注意到的是，他在前面打得歡實，他手下的炮兵部隊已經嚴重落後了。
如果不是周澤遠刻意留手，隨便一個紅軍指揮官，都有能力在這種局面下炸毀他們的重炮營。
天色陰沉，大路兩側的稻田早已收割乾淨，只留下一茬茬稻樁。
這也是紅軍實力的一種見證，浙西秋收後的這一批糧食基本都還留在原地，沒有外銷出去。
結果浙西這麼大一塊地盤，就都被紅軍納入了掌中。
這麼長時間過去了，誰也不知道紅軍從這些百姓手中徵集了多少糧食。
這條官道本是連接金華與衢州之間的主幹道，平日裡車馬往來不斷，路基壓得還算結實。
可是前兩日下了場雨，又趕上上游不知哪個缺德的主兒往河道里灌了水，路面就被泡成了一灘爛泥。
六門遼造14式150毫米榴彈炮，連車帶炮加起來足有幾十噸重，陷進泥地里就再也拔不出來了。
「一二三，推！」
一個穿著筆挺軍官服的中尉站在路邊一塊勉強還算乾爽的土坡上，手裡的馬鞭揮得虎虎生風。
車輪在泥漿里打滑，轉了兩圈就陷得更深了。
七八個炮兵弓著腰、撅著屁股，肩膀頂著炮架，臉上、手上、衣服上全是濺起的泥點子，有的連帽檐上都掛著一串濕乎乎的泥漿。
遠遠看去，活像一群剛從泥塘里鑽出來的大馬猴。
「一二三，再推！」